“我是来与你一争这武当掌门之位的人。”
楚山南——
此刻是那位风姿绝世的青年道侠——
手握腰间那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柄,缓步走到木道人面前。
他周身气韵流转,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连腰间剑穗上悬挂的灵玉都随着他的步伐荡漾出清辉。
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夺目,竟将满殿华光都比了下去。
若用现代的话说,这便是逼格高到了极点,自带仙气滤镜,气场全开。
毕竟,这可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经过无数玩家审美检验、圈粉无数的顶级外观,其风仪气度,远非此间寻常江湖客所能想象。
在这济济一堂的武林豪侠面前,一身“大橙武”加持、宛如谪仙临世的楚山南,与虽然庄严却难掩凡俗气息的木道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我亦是武当道统传人,承袭‘癫道人’杨青月之脉,为何不能与你一争这掌门之位?”
楚山南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木道人闻言,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与怒意的冷哼:
“就凭你?”
“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妄言武当道统?”
说着,他那只修长、稳定、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已然握向了腰侧那柄象征着掌门权威的七星宝剑。
正如陆小凤之前所形容的那样,这是一双天生就该握剑的手。
稳定如磐石,干燥而有力,指节分明。
陆小凤甚至觉得,这样一双手若是握住了一柄完全契合他心意的剑,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与精准,只怕比以剑法称神的西门吹雪,还要更加可怕几分。
木道人不再多言,手握剑柄,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大殿之外宽阔的广场走去。
在与楚山南擦肩而过时,他眼中那压抑的杀意与凌厉,几乎化为实质,刺得人肌肤生寒。
楚山南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叫苦:
‘只怕是免不了一场凶战了。’
‘也不知道,我这‘江逐月天’的定身之效,加上‘平沙落雁’的音律攻击,组合起来能不能将这深不可测的木道人击退?’
两人在殿外巨大的青石广场上站定,遥遥相对。
夜风吹拂,卷起楚山南道袍的衣角,更显飘逸。
然而,当他感受到周围投射来的、大半都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能说服天下英雄的理由。
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极易被扣上“挑衅滋事”、“邪魔外道”的帽子。
木道人看来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方才在殿内的种种作态,一部分就是为了引楚山南走到这一步。
一旦让江湖众人先入为主地认定楚山南来路不明,或者被他成功安上罪名,那么楚山南即便身手再高,也将在道义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木道人千算万算,也绝不会料到,楚山南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真正接手武当这个烂摊子。
他想要的,仅仅是当下,木道人也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武当!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借口!
所以,在敏锐地察觉到木道人的意图之后,楚山南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执着于“争夺掌门”这个容易引发众怒的点,而是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场中的窃窃私语:
“盛世末章演华音,漫漫长路岂独吟。莫道乐崩人不古,甘为苍生剖赤心。”
四句诗吟罢,他目光如电,直射木道人,语气转为严厉:
“木道人!”
“我原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只想逍遥世外,追寻大道。”
“只是——你身上还背负着‘幽灵山庄’老刀把子的重大嫌疑,至今未能洗清!”
“在此等关乎武当数百年清誉、关乎武林正道兴衰的大事面前,你这即位掌门的仪式,还是暂缓为好!”
他顿了顿,手按剑柄,气势陡然攀升,一字一句道:
“否则,为了不让奸佞窃据高位,污浊道门,我不介意,在此与你一争高下,以正视听!”
木道人见楚山南三言两语,不仅轻松化解了他的谋算。
反而将“老刀把子”的嫌疑这把利剑悬在了他头顶,当下眼中杀意暴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爆喝一声:
“狂妄小辈!找死!”
在他看来,楚山南周身气息平和,完全感应不到丝毫内力奔腾的迹象,更无常年练剑者特有的锐气与茧痕,根本就是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
而此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在他眼中已然与死人无异!
只待他雷霆一击,便能将其立毙剑下,永绝后患!
想到此处,木道人不再犹豫,“锵啷”一声龙吟,七星剑悍然出鞘!
剑光如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招式狠辣凌厉,直取楚山南周身要害,竟是毫不留情的夺命杀招!
可惜,木道人再一次算错了。
楚山南,从来就不是他所以为的“普通人”!
眼见剑光及体,楚山南不慌不忙,手腕轻旋,腰间长剑随之出鞘!
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见一道清亮如秋水、不蕴含丝毫杀气的剑光,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仿佛能洗涤心灵的奇特剑鸣,朝着木道人挥洒而去!
木道人见那剑光看似毫无威力,甚至带着几分祥和之意,心中更是嗤之以鼻,认定对方是虚张声势,竟不闪不避,打算以强横内力直接碾碎这“花架子”!
然而,就在那奇异的剑光及体的刹那,木道人脸色骤变!
他只觉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禁锢之力将他牢牢锁定,四肢百骸如同被冻结,竟是动弹不得!
‘糟了!大意了!’
木道人心中警铃狂响,暗骂自己轻敌。
只是,还不等他运功冲破这诡异的禁锢,楚山南的第二剑已然紧随而至!
这一剑,与方才那祥和之意截然不同,剑势展开,竟隐隐带着沙场点兵的肃杀与辽阔,如同落雁惊弦,直贯神魂!
无法动弹的木道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是感受着这一剑的降临!
在外围观的各路英雄看来,这只是又一道略显凌厉的剑光罢了。
然而,身处剑招核心的木道人,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只觉脑颅内仿佛有万千剑啸同时轰鸣,震得他气血翻腾,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七窍流血!
胸腔内更是如同被巨锤击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受损,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差点当场吐血晕厥!
‘好……好诡异的音律剑法!’
木道人心中骇然,凭借数十年精纯无比的内力修为,强行将这口血压了下去,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楚山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我还能站着,还能说话,否认一切,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这一局,就还没输!’
只可惜,他这个念头,也注定只能是奢望了。
因为就在他与楚山南这两剑交锋、身形受制、内息紊乱的电光石火之间,三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局之中!
那三人是一道的吗?
并不是。
首当其冲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那位端坐在木质轮椅之上,面容清俊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
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另一人,身着质料华贵、不染纤尘的白绸长衫,整个人如同冰山雪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不是西门吹雪又能是谁!
而最后一人,则是一位身形窈窕的少女。
她一身缟素,披麻戴孝,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却更衬得她楚楚动人,将那“要想俏,一身孝”的俗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她眼中那刻骨的悲恸与恨意,让人心头发冷。
此刻,这位戴孝的少女,已然握紧了手中一柄细剑,如同被仇恨驱动的幽魂,一步步走到了身形僵硬、面色惨白的木道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