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嗫嚅着,仿佛在无声地诅咒,又像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际——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打破了广场上死寂的紧张!
少女手中的细剑,已然以决绝的姿态,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木道人的心口!
“呃啊——!”
木道人因为这致命的一剑,再也压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瘀血,猛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剧烈的痛楚与生命的急速流逝,反而让他被楚山南音律剑法震荡得浑噩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清了刺入自己心口的剑,以及持剑少女那张梨花带雨、却写满了刻骨仇恨的脸。
木道人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仿佛信仰崩塌般的不敢置信!
他猛地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少女握剑的手腕,声音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颤抖:
“你……叶雪!”
“你……你想要杀我!”
少女叶雪脸色冰冷如霜,眼神比西门吹雪的剑更冷。
她死死盯着木道人,声音如同从幽冥地府传来:
“你杀了我父亲,我当然要杀你!”
“此仇不共戴天!”
"你父亲?"
木道人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巨大的困惑与不解,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
“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
叶雪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那血淋淋的真相砸向木道人。
“就是死在你们阴谋之下、被你们称之为老刀把子的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残忍地转动手中已然没入木道人心脏的剑柄!
让那冰冷的剑锋,在脆弱的心脏内绞动、撕裂,带来更彻底的破坏与痛苦!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木真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痛苦与震惊竟然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刻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悲凉、自嘲,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望!
他的脸剧烈地扭曲起来,仿佛叶雪这句话,比那穿心一剑更加锋利,更加致命,直接刺穿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某个秘密!
他忽然不再挣扎,也不再看叶雪,而是仰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用一种近乎叹息、又带着无尽嘲讽的语调,喃喃地吐出了四个字:
“很好……很好……”
话音未落,他抓住叶雪手腕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几滴殷红的血珠。
楚山南见状,立刻抢上前去,俯身探查。
木道人心脉受损极重,但竟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残留。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插,那长剑光华流转,瞬间重新化为了那具古朴的“求仁琴”!
楚山南盘膝而坐,将琴置于膝上,十指如飞,迅速拨动琴弦!
一阵柔和而充满生机的乐曲流淌而出——
正是那招蕴含强大治愈之力的“杯水留影”!
奇妙的音波灵力如同甘霖,笼罩住木道人的身躯。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木道人心口那可怕的创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边缘开始缓缓愈合!
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甚至眼皮微动,似乎即将苏醒!
刚刚手刃“杀父仇人”、正处于大仇得报的激动与空虚中的叶雪,见到此景,眼中瞬间再次被疯狂的恨意充斥!
她以为楚山南是要救活木道人,当即厉叱一声,举起手中染血的佩剑,不管不顾地便朝着正在专注抚琴、毫无防备的楚山南背心刺去!
“小心!”
一直全神贯注留意着楚山南情况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几乎在叶雪动念的瞬间便已察觉!
两人身形如电,同时出手!
花满楼衣袖拂向叶雪手腕要穴,陆小凤则一指精准点向她肩井穴!
“噗噗”两声轻响,叶雪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被两人联手点中了穴道,定在了离楚山南不足三步远的地方,手中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陆小凤看着被制住的叶雪,神色异常复杂,语气中带着不忍与沉重,仿佛他与这少女之间,早有某种纠葛:
“叶雪……你冷静点!”
“你杀错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
这位名叫叶雪的少女,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
脸上那交织着仇恨、悲伤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了彻底的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巨大空洞与自我怀疑。
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美丽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与破碎的光芒,那神情,凄婉绝望得让在场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为之心碎。
陆小凤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充满了怜悯与无奈。
很快,在无情带来的朝廷高手协助下,重伤未死但武功已近乎被废的木道人被严密地控制了起来。
无情对着陆小凤和楚山南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指挥手下准备将人押走。
陆小凤叹了口气,上前解开了叶雪的穴道。
重获自由的叶雪,没有再看地上的木道人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只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默默地、踉跄地跟在了无情那一行人的后面,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单薄与凄凉。
戏幕至此,原该彻底落下,尘埃落定。
然而,此间还有着一个谁都无法忽略的存在,如同万载寒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西门吹雪。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悲欢、生死都毫无关系。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散去,他才微微动了动。
陆小凤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情,慢慢地走过去,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调侃:
“现在已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你为什么还不走?”
西门吹雪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仿佛在感受着剑的呼吸,他的声音冰冷而平淡:
“人虽已散,曲犹未终。”
陆小凤似乎从这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又仿佛没有,只得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
“那你……还准备吹一曲什么?”
西门吹雪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那里只有他与他的剑道:
“我追踪八千里,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杀一个人。”
“现在,” 他的目光倏地收回,如同两道冰锥,钉在陆小凤脸上。
“这个人还没有死。 ”
“所以,我还准备吹一曲为他送丧的死调——”
“用我的剑。”
陆小凤只觉得刚才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干笑着试探问道: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就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