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是你!”
“你……你难道忘了?”
陆小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你并不是真的要杀我!”
“那只是……只是一场误会,是做给外人看的戏啊!”
可西门吹雪只冷冷地,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只知道,江湖中人,一向不分真假。”
“人们只知道,西门吹雪要杀陆小凤。”
“而你若还活着,便是我的耻辱,是我剑锋之上的污点。”
话说得不假,江湖传言确是如此。
但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没有说全。
他看着西门吹雪那双如同寒星、却又燃烧着某种纯粹火焰的眸子,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了对方心思的了然笑容:
“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想逼我出手,试试我究竟能不能破得了你那天下无双的出手一剑?”
“你想用我的‘灵犀一指’,来磨砺你的剑锋?”
西门吹雪并不否认,他的眼神甚至因此而变得更加锐利、更加炽热。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疲倦而憔悴,他淡淡道: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知道,现在或许是你验证它的最好机会。”
“只可惜……你还是试不出的。”
西门吹雪忍不住追问,这是他极少有的情绪波动:“为什么?”
陆小凤的目光仿佛没有焦点,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要你的剑一出鞘,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 现在……又何必问?”
西门吹雪闻言,不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小凤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都开始怀疑,这位剑神是不是被人暗中点了穴道。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陆小凤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探寻着他眼底最深处的情绪。
终于,在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凝视之后,西门吹雪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了。
他,并没有拔剑。
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小凤最后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白影一闪,便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看着他那决绝而孤傲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道:
“西门吹雪!你为什么不出手?!”
西门吹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冰冷的话语顺着夜风清晰地传了回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的心,现在已如这山涧死水,波澜不生,锐气尽失。”
“我若此刻出剑,现在的你,挡不住。”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但那叹息声微不可闻:
“多一个活着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死去的朋友,要好。”
“我的心……是不是真的已死?”
西门吹雪走后,陆小凤站在原地,怔怔地,在内心问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已像死人般,对一切都毫无作为,失去了所有的激情与锋芒?”
不。
陆小凤知道,他不会。
他只是……在这一场接一场、环环相扣、耗尽心神智力的巨大阴谋与背叛中,太累了。
由生而死,由新而老,由满怀热血到心灰意冷……
这期间转变的过程,有时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由分说。
所有的情爱和仇恨,所有的恩怨和秘密,所有的诡计与挣扎……
现在,都已随着木道人的倒下、叶雪的离去、以及这曲终人散的凄凉,而被永远地埋葬。
埋葬在陆小凤那看似依旧玩世不恭、实则已然千疮百孔的心底。
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
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一段日子。
让那些已经被埋葬了的,埋得更深,更深。
直到……有一天,它们会重新发芽,或者,彻底化为尘埃。
这边陆小凤在独自收拾着自己纷乱如麻的心情。
那一边,西门吹雪在路过依旧站在场中、刚刚收起求仁琴的楚山南时,却破天荒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楚山南,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探究,有审视,有认可,甚至还有一丝……见猎心喜?
“你,”
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对同等存在的平视。
“很强,又很弱。”
这评价矛盾而精准。
“等你真正融会贯通你手中的剑与心中的道之后,我期待与你一战。”
在周围众人诧异、甚至带着些许惊骇的目光中——
西门吹雪主动约战,这可是江湖中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楚山南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看着西门吹雪,目光清澈而坦然:
“西门庄主,你的剑道,是孤傲霜寒,绝顶览众山,追求的是极致的杀伐与寂灭。”
“而我的‘剑’道,核心却是生和救,是守护与共鸣。”
“我们追寻的,是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的‘道’。”
楚山南微微一顿后才继续道:
“道不同,则剑意迥异。”
“强行相比,如同让烈火与寒冰争个高下。”
“或许能分出一时强弱,却永远比不出真正的结果,更无法触及彼此道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