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上约定的十月初八,时间还算充裕。
楚山南自己也想去凑凑这个武侠世界著名事件的热闹。
便和段誉商量,等陆小凤睡醒恢复后,大家再一起结伴前往河南擂鼓山。
也幸好这时间充裕,否则若要在“照顾病号”和“去看热闹”之间做选择,楚山南估计会因错过这场大戏而留下不小的遗憾。
三天后的傍晚,在百花楼诱人的饭菜香气持续熏陶下,陆小凤终于循着味儿,悠悠醒转了过来。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依旧是饿虎扑食般冲向饭桌,再度干掉了三大碗饭菜,显然是饿得狠了。
不过,这次花满楼在他大快朵颐后,再次为他仔细把了脉,随即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对楚山南道:
“放心,这厮底子好,如今已是龙精虎猛,恢复如初,脉象强健得跟头壮牛似的,一点看不出前几天的虚弱模样了。”
饭桌上,楚山南、花满楼和段誉便你一言我一语,将“聪辩先生苏星河设下珍珑棋局,广邀天下英杰”的事情,对陆小凤说了一遍。
陆小凤一听,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热闹?!
而且还是汇聚天下奇人异士的大热闹?
这怎能少得了他陆小凤!
“去!必须去!”
他拍着桌子,兴致勃勃。
“这等盛事,我陆小凤若是不去凑凑热闹,岂不是白在江湖上走了这一遭?”
四人一拍即合,当即商量完毕。
各自回房简单收拾了行李,决定早早休息,养精蓄锐,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前往河南擂鼓山。
到底是人多同行,一路上又是游山玩水,乘坐马车缓行,等他们抵达擂鼓山脚下时,已是十月初七的傍晚。
眼看天色已晚,上山不便,四人一合计,干脆就在山脚下寻了处平坦背风的地方,支起帐篷,露宿一夜。
这样第二天还能早早起床,抢先上山,占个好位置看热闹。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山巅时,楚山南一行人已然收拾停当。
成为了最早抵达擂鼓山弈棋现场的一批人。
只见一处开阔的山坪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目端坐在一个石凳上,气度沉静,想必就是那位聪辩先生苏星河了。
而他身后,一面巨大的石壁上,赫然雕刻着一副硕大无比的围棋棋盘,地上则散落着黑白两色、如同磨盘大小的巨石棋子,气势恢宏。
段誉和花满楼这两位世家公子,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同上前一步,对着苏星河恭敬地拱手作揖,执晚辈礼:
“大理段誉,拜见苏老前辈。”
“江南花满楼,拜见苏老前辈。”
苏星河似乎感应到有人近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目光清澈而深邃,完全不像一位聋哑老人。
他看了看段誉和花满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段誉见状,笑着指了指自己和花满楼,又指了指那巨大的棋盘,朗声道:
“晚辈们听说苏老前辈设下玄妙棋局,心向往之,特来请教请教,还望前辈不吝指点。”
苏星河“听”完,朝着段誉和花满楼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转向身后石壁上的棋盘,以及地上的巨石棋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尝试破解这“珍珑棋局”了。
段誉和花满楼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两人不再多言,纷纷凝神静气,走到那巨大的棋盘前,仰头观摩,陷入了沉思。
至于楚山南和陆小凤?
两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对望一眼,默契地退到了一旁,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楚山南是压根不懂围棋规则,陆小凤则是于棋道一途纯属门外汉,连“气”和“眼”都分不太清。
两人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清晰——
纯粹的看客,唯看戏尔!
就在段誉和花满楼对着棋局冥思苦想之际,从不远处的小径上,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一个年轻和尚。
这和尚穿着朴素的僧袍,年纪不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与焦急,一来就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段誉带来的随行护卫见这和尚举止冒失,生怕他冲撞了贵人,便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在了几步之外。
段誉听到动静回头,看见自己的护卫正拿刀架着那和尚的脖子,连忙出声阻止:
“不得无礼! ”
“这位小师父想必也是来赴会的,快快请进。”
护卫见主子发话,立刻收刀退开。
那和尚也不恼,朝着护卫憨厚地咧嘴一笑,道了声“阿弥陀佛”,便也凑到了棋局旁,好奇地张望起来。
可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显然是半点没看懂。
忍不住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小声嘀咕道:
“这不就是……一盘大一点的棋吗?”
“为什么要取这么玄乎的名字,叫什么珍珑棋局?”
“俺怎么看不懂有啥稀奇?”
段誉见自己放进来的和尚如此“直言不讳”,生怕他言语无状,得罪了此间主人,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哎呀,小师父,你不懂棋,就莫要乱说了。”
“这盘棋局,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万千,牵一发而动全身,蕴含着极深的道理,绝非普通的弈棋可比。”
那和尚闻言,似懂非懂,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哦……原来这么厉害啊。”
随即觉得无趣,便不再盯着棋盘,转而溜溜达达,坐到了正在看戏的楚山南和陆小凤旁边。
陆小凤见这和尚憨直可爱,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忽然听得山道方向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的喧嚣之声!
只见一队人马,排场极大,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队伍前方有人高举旗帜,上书“星宿老仙”四个大字,后面跟着的弟子们更是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威震中原!”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口号喊得是整齐划一,中气十足,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光是这声势,就震得楚山南耳膜生疼,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这场景,只觉得有些滑稽中二,可如今亲临这星宿派的排场。
场景实在是浮夸得令人窒息。
楚山南看着那被一众弟子簇拥着、端坐在步辇上、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丁春秋,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星宿老怪,不去兼职干白事乐队,真是可惜了他手下这支训练有素的“气氛组”了。’
只见丁春秋从那华丽的步辇上缓缓下来,背负双手,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走到了依旧闭目端坐的苏星河面前。
他脸上堆起一种虚假的亲热笑容,拉长了声音道:
“师兄—— 许久不见,你近来……”
“可还安好啊?”
这原本是江湖上常见的客套话,可从丁春秋嘴里说出来,却硬生生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油腻腻的茶味。
听得楚山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刚吃的早饭给呕出来。
苏星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丁春秋一眼,那眼神中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
随即立刻嫌恶地撇开了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可丁春秋却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故意要恶心这位师兄。
他继续捏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着:
“师兄~?”
“师兄——?”
喊了两声后,他忽然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装模作样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呀——!你看我这记性!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他语气夸张,演技浮夸。
“我这位好师兄你啊,是不会说话的,也听不到我在说些什么……”
“唉,真是可惜,可惜了啊!”
这番做作的表演,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羞辱、刺激苏星河。
他话音刚落,从他随行的队伍里,便踉踉跄跄、面色痛苦地走出了好几个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挣扎与不甘,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却又在极力抵抗着什么,如同提线木偶般,艰难地挪到了苏星河面前。
其中一人,强忍着痛苦,对着苏星河嘶声道:
“丁春秋!”
“你侮辱我们也就算了,不许对师父不敬!”
说着,那几个人齐齐朝着苏星河“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悲愤而羞愧:
“师父!”
“是弟子们没用!”
“学艺不精,被这奸人所制,给您老人家丢脸了!”
苏星河闻言,终于再次睁眼,目光落在这些被迫跪下的昔日弟子身上,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慈爱与心痛。
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再次强行移开了视线。
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绝不能因小失大,被丁春秋扰乱了心神。
丁春秋见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
“哼!你们几个,倒还真是师徒情深,好一副感人肺腑的场面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冷:
“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改投明师、前途无量的机会,奈何你们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他袍袖微动,手中毒气翻涌,一股无形的腥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跪在地上的那一排苏星河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齐齐面容扭曲、口吐白沫,痛苦地倒地抽搐,顷刻间便已中毒极深!
而丁春秋却面色一派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只苍蝇。
他看都不看地上中毒的弟子,目光再次锁定苏星河,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惋惜与恶毒的嘲讽:
“师兄,说实话,我还真是羡慕你啊。”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甚至指了指坐在楚山南旁边那个一脸茫然的年轻和尚。
“你收的这些弟子,虽然本事不济,但对你倒是个个忠心耿耿,宁死不屈。”
“我想让他们转投到我星宿派门下,共享荣华,没想到他们是一个也不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可你呢?!”
“你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们全都赶出了师门!”
“哈哈哈哈!”
“如今,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倒是又新收了几个小徒弟?”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段誉、花满楼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和尚身上,讥诮道:
“啧啧啧……没想到你现在连和尚都收!”
“师兄啊师兄,你这收徒的标准,何时变得这么……”
“不挑剔了?”
“难道是自知时日无多,开始饥不择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