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我陆小凤纵横江湖小半辈子,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人盘剥……”
“不,是被人坑骗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陆小凤在大街上被楚山南和花满楼“捡”回百花楼后,如同饿死鬼投胎,连灌了三大碗温热的茶汤。
又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大半饭菜,这才堪堪缓过气来。
拍着依旧有些扁平的肚子,发出一声充满血泪的长叹。
那副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活像刚从哪个难民堆里爬出来的尊容。
配上他此刻委屈又夸张的表情,看得楚山南和花满楼一阵神色复杂,既觉好笑,又难免心生同情。
楚山南给他倒了杯热茶,忍不住扶额问道:
“所以,按你的说法……你被那位沙曼姑娘迷得晕头转向,结果稀里糊涂就跟太平王世子宫九对上了,还把人打得……生死不知?”
陆小凤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抹了抹嘴,脸上写满了“我是受害者”的无辜:
“那时候,我只以为我与沙曼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那宫九仗着权势,扣着沙曼的卖身契不放,我陆小凤身为朋友,怎能看她深陷火海而不救?”
“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楚山南闻言,一阵无语,忍不住戳穿他这“英雄救美”滤镜下的漏洞:
“我的陆大侠,你就没事先打听打听?”
“那沙曼究竟是怎么到宫九身边的?”
“宫九留她在身边这么多年,若真对她不好,她能有机会跟着出海?”
“还能在这江南道上活得如此‘滋润’,甚至……嗜赌成瘾?”
“你什么都只听你的沙曼一面之词,就不怕被人当了枪使?”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陆小凤瞬间蔫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要死不活地萎靡在客房的软榻上。
神情委屈巴巴,嘴里嘟囔着“人心不古”、“情之一字害人不浅”之类的话。
没一会儿,竟因身心俱疲,脑袋一歪,直接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楚山南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身边一直沉默微笑的花满楼,疑惑道:
“七童,江湖上陆小凤的红颜知己和肝胆相照的朋友那么多,遍布天南地北,怎么还能把他饿成这副德行?”
“随便找个朋友接济一下,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花满楼拉着楚山南的手,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还细心地将门替陆小凤掩上,这才温声解释道:
“山南,你知道陆小凤为什么朋友遍天下,而且大多都愿意帮他吗?”
楚山南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
“因为他仗义疏财?风趣幽默?”
“还是因为他爱管闲事,总能卷入各种麻烦里,顺便也就帮了别人?”
花满楼闻言,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是,这些都对。”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陆小凤交友广阔,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懂得分寸。”
“分寸?”
楚山南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花满楼一边拉着楚山南往后院卧房走去,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声音在宁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他得罪的不是普通江湖门派,而是太平王世子。”
“陆小凤之前与我们一同走过边境,深知太平王对其这位世子是何等溺爱,视若眼珠。”
“此事牵扯到天家颜面与王府权势,已非寻常江湖恩怨。”
楚山南并不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不管去找哪个朋友,都可能为对方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宁可自己挨饿受冻,一路硬撑,也不敢连累旁人。”
“最后,只能来找……同他一样,曾与皇室有过一段渊源、或许能稍稍周旋的我们?”
花满楼听了楚山南的话,微微颔首,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细腻,重情更重义。”
“这一次,我估摸着他又是一路没吃没喝没合眼,提心吊胆,心力交瘁,所以才会虚弱至此。”
夜深人静的后花园里,只留花满楼一声淡淡的叹息,随着夜风飘散。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了房,心中却都对那位看似潇洒、实则背负众多的好友,多了几分理解与疼惜。
第二天下午,楚山南见陆小凤依旧房门紧闭,鼾声隐隐,担心他睡过头饿坏了身子,正打算去敲门将他喊醒,却被花满楼阻止了。
“让他睡吧。”
花满楼侧耳听了听房内的气息,语气笃定:
“他之前在追查幽灵山庄时便损耗极大,未曾好好休养。”
“如今又来了这一遭,前后加起来,恐怕已有不短的时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食水不尽、睡眠不足的状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他这般沉睡不醒,只怕是他所修功法特异,正在自主疗伤,修复根基。”
“我们此时打扰,反而不美。”
“放心,他身体底子好,待元气恢复,自然会醒过来的。”
楚山南见花满楼一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想或许陆小凤以前就没少干这种“自虐”然后倒头大睡恢复的事情,便也放下了心,不再去管他。
到了晚上,楚山南和花满楼刚刚坐到饭桌前,还未动筷,便听得前厅传来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两人走到大厅一看,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大理段世子——
段誉。
这位段小世子依旧是那般俊朗潇洒,眉眼带笑,见到楚山南和花满楼后,便热情地扬了扬手中一份制作精美的大红帖子。
“楚姑娘,花公子!别来无恙?你们收到聪辩先生的邀约了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
楚山南和花满楼闻言均是一愣。
什么邀约?
听这意思,还是广发江湖的帖子?
范围这么广的吗?
居然能从大理发到江南道?
段誉见两人一脸疑惑,便笑嘻嘻地将手中那份红帖递了过去。
“喏,就是这个!”
“要是你们还没收到也不要紧,正好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花满楼接过帖子,与楚山南一同展开观看。
只见帖上以清隽笔迹写道:
苏星河奉请天下棋道才俊,于十月初八驾临河南擂鼓山弈棋。
楚山南看到这帖子内容的一刹那,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擂鼓山!
珍珑棋局!
这不就是《天龙八部》里那段著名的剧情吗?
段誉要和虚竹见面了呀!
花满楼倒是没有楚山南那份“先知”的感慨,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如此规模的宴请,广招天下豪杰,按理说不应该漏掉江南花家这等名门才对。
当下他便招来了老管家询问。
老管家一见那红帖,立刻从怀里也掏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来,躬身道:
“少爷恕罪,老奴晌午里便收到了这份帖子。”
“只是昨日少爷您一回来便忙着照料陆大侠,神色疲惫。”
“老奴便想着这等不急之事,晚些时候再呈给少爷也是一样的,免得扰了少爷休息。”
老管家办事周到,考虑得极为妥帖。
花满楼接过自家这份帖子一看,落款、内容果然一般无二,便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让管家先下去了。
楚山南看着手中的帖子,除了知道这是个“大热闹”,以及虚竹会得到无崖子传承这些关键节点外,实在想不起更多细节了。
她便将求知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博闻强识的花满楼,希望他能提供更多线索。
“七童,这发帖的苏星河,究竟是什么来头的人物啊?”
花满楼闻言,便为楚山南细细解释道:
“这位聪辩先生苏星河,据说是隐世门派逍遥派前辈无崖子的弟子。”
“他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棋艺据说已臻化境。”
“而且……据江湖传闻,苏星河因故又聋又哑,与人交流,多靠文字或手势。”
楚山南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一位身有残疾的隐世高人。”
一旁的段誉听了,不住地点头,眼睛里甚至冒出了憧憬的精光:
“此番聪辩先生广招天下豪杰前去弈棋,想必场面定然极大!”
“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那里,再见到王姑娘……”
后面那句,已是带上了几分少年情愫的喃喃自语。
“王……语嫣?”
楚山南一下就说出了他心中女神的名字。
段誉见楚山南居然也知道他倾慕的王姑娘,顿时如同找到了知音,一下子雀跃起来。
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楚姑娘!”
“原来你也听说过王姑娘啊!”
“她……”
楚山南见段誉这副陷入爱河的痴迷模样,也不好贸然泼冷水驳了他的面子。
便顺着他的话,客观地夸赞了几句:
“自然听说过。”
“王语嫣王姑娘,自小与母亲生长在曼陀山庄内,虽寸步未离,却因其家学渊源,熟读天下各门各派武功秘笈,于武学理论上的见识,堪称博大精深,能看破几乎所有的武功招式。”
“是一位了不起的武学理论家。”
段誉听了这评价,简直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眼睛里对王语嫣的崇拜与神化,简直快要溢出来,比之前更胜几分。
不过,楚山南心里还有另一句评价,就没有说出来煞风景了:
‘王语嫣在知晓自己身世后,误以为与段誉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无法结合。’
‘最终选择回到慕容复身边,与阿碧一同照顾那位因复国大业失败而心智失常的表哥。’
其实当年她看原著和电视剧时,就觉得段誉这“见一个爱一个”的属性,实在算不得良配。
反过来看,慕容复若是没有那么多的“疯批”偏执属性,抛开家族包袱,说不定和王语嫣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所以后来知道新修版中金庸先生改了结局,让王语嫣回到慕容复身边时,她这个内心站“王语嫣×慕容复”CP的人,还暗自高兴了许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