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听到他指节微微收拢的轻响。
然而,不等花满楼或陆小凤有所动作,楚山南已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按在了花满楼的手臂上。
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冷静,示意此事交由她自己解决。
昔日隔着屏幕观看那些武侠剧时,只觉得慕容复这类角色装模作样、处处维持形象颇为有趣,甚至带着点爽文男主的光环。
然而此刻,当这装腔作势的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楚山南才深切体会到了那句“装逼遭雷劈”俗语的另一层真义——
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装,而自己沦为背景板或被踩的对象,那感觉,真是好不爽啊!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恶作剧的冲动在她心中升起。
她几步越过身前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径直走到慕容复身前,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
仰头直视着对方那双隐含傲慢的眼眸,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赞同?”
慕容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
“不过是些愚弄无知小儿的戏言耳,荒诞不经,有何值得赞同之处?”
楚山南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方才那两句,确实是用来安慰段誉这傻小子的戏言,当不得真。”
她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变得清亮而锐利。
“不过,这其中蕴含的‘专注’之道,倒也不全是假话。”
“既然慕容公子如此不认同,认为这是狂悖之言。”
“那么,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少不得就要委屈公子,与我正大光明地‘论剑’一番了。”
说着,她甚至还故意歪了歪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慕容复,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很困扰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
“嗯……我看公子你……唉,这样吧,你身边这位王姑娘,不是号称熟读天下武学秘籍,知晓各派武功的破解之法么?”
“不如就让她在一旁为你参详指点,你我二对一,这样嘛……”
“也不算我楚山南欺负了你内力不济、剑术稀疏了,如何?”
这话语中的轻蔑与挑衅,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入了慕容复最引以为傲、也最敏感脆弱的核心——
他的武功与自尊!
他慕容复何等人物,岂需借助表妹的指点来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动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寒声喝道:
“狂妄无知!对付你,何需他人指点!”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犹如龙吟!
慕容复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尖微微颤动,精准地指向楚山南的咽喉要害。
森然剑气瞬间弥漫开来,显示出其精湛的内力与剑术根基。
“公子!”王语嫣惊呼出声,美眸中充满了担忧。
楚山南面对这凌厉的剑锋,却是毫不畏惧,反而发出一声清冷的笑。
“求仁得仁,正好试剑!”
话音未落,她腰间那柄看似古朴的“求仁剑”也应声弹出剑鞘。
剑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厚重。
“王姑娘,看好了!”
“本小姐今日便好心,为你的武学库再添一招未知之式!”
话音甫落,楚山南心念一动,体内那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神秘力量瞬间激发——
【江逐月天】
【平沙落雁】
在旁观者眼中,只觉楚山南身形微动,也未见她如何作势。
但只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片朦胧而清冷的月华虚影凭空浮现。
笼罩了方圆数丈,仿佛将白昼强行拖入了一片静谧的月夜之境!
与此同时,一道绚烂如惊鸿掠影、优雅似孤雁落沙的剑光,裹挟着难以形容的缥缈与凌厉,自那月华之中疾射而出,直取慕容复!
慕容复瞳孔骤然收缩!
他博览天下武学,自认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瑰丽的剑法!
那月华似乎带着某种迟滞、扰乱心神的效果,让他体内的真气运行都为之一涩!
而那一道剑光,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仿佛超越了速度的界限!
他下意识地便要施展家传绝学“斗转星移”,试图将这诡异的一剑引开。
然而,那剑光中蕴含的力量与意境竟似浑然一体,玄妙异常,竟让他有种无处着手、无法揣度之感!
“呃!”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
众人只觉眼前月华剑影一闪而逝,慕容复甚至未能做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便感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带着某种柔和推送之力当胸袭来!
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整个人已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手中长剑“哐当”坠地,人则重重跌落在一丈开外的青石地面上。
虽未受重伤,但浑身气血翻腾,经络酸麻,竟是短时间内提不起半分力气!
这还是楚山南刻意将剑势偏开了要害,并且控制了大部分力道的結果。
否则,以其技能全力施为,慕容复此刻恐怕已然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哪里还能保持清醒?
楚山南轻描淡写地手腕一翻,求仁剑悄无声息地滑入剑鞘。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众人的幻觉。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一张张写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乃至恐惧的面孔,声音依旧平淡:
“怎样?”
“诸位可看清楚了?”
“我这剑招,是否蕴含了几分‘心中无女人’时方能体会的纯粹与专注之真义?”
随即,她又将目光转向一旁面色苍白如纸、娇躯微颤的王语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王姑娘,你博览群书,通晓天下武学,不知我这一招‘月落平沙’,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可能在你那浩如烟海的武学库中,找到破解之法?”
王语嫣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自幼沉浸于琅嬛□□的武学典籍之中,自认天下武功即便未曾亲练,也大多能知其原理、窥其破绽。
然而,楚山南方才所施展的,根本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门一派!
那月华领域,那惊鸿剑影,其运力法门、真气走向、意境展现,完全超乎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已非“奇招”可以形容,简直是近乎“道”的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敛衽微伏,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语嫣……多谢姑娘对表哥手下留情。”
“姑娘剑招,神鬼莫测,已非人间俗技……”
“语嫣,孤陋寡闻,实在……无解。”
她语气中的挫败与茫然,显而易见。
说完,她急忙快步上前,与邓百川一同搀扶起气息紊乱、脸色铁青的慕容复,退到一旁默默调息。
再不敢多看楚山南一眼。
楚山南这才将目光再次冷冷地投向方才那几个口出污言秽语的粗鲁汉子所在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带上了一层寒意:
“本姑娘只会练剑杀人,不懂什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方才几位英雄似乎对此很有见解?”
“不如,就请几位亲自下场,好好‘指教’我一番?”
“保管让诸位……深刻领会,何为——回家,相妻教女。”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胁。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先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人,此刻面红耳赤,冷汗涔涔而下,目光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面对一个能在一招之间轻松击败“南慕容”的神秘女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上前“指教”。
最终,还是那位心地纯善、不忍见冲突再起的小和尚虚竹,硬着头皮越众而出,他的师傅玄难大师伸手欲拦,却慢了一步。
“阿弥陀佛!”
虚竹双手合十,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结巴。
“这、这位女施主,请、请息怒。”
“想必……想必诸位好汉已知错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您……您大人大量,便、便高抬贵手吧。”
“小僧虽肉眼凡胎,也观施主方才与慕容公子一战,处处手下留情,心怀仁念,想来……”
“想来定是一位慈悲为怀的女菩萨。”
楚山南本意也只是立威,并非真要在此大开杀戒。
此刻见这憨厚的小和尚出来打圆场,便顺势而下,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人:
“小和尚说得不错,我本只是慕名而来,看看这珍珑棋局的热闹。”
“奈何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自寻不快,非要来挑衅于我。”
她语气转厉:
“我楚山南行事,向来问心无愧,行走江湖,锄强扶弱,助人良多,为何要平白受此等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