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那几人被她目光扫过,如同被冰水浇头,浑身一颤,面面相觑。
终是抵不住那无形的压力与周围众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纷纷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朝着楚山南的方向胡乱拱手,讷讷声如蚊蚋般道了声:
“对……对不住”。
随即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深处,再不敢露面。
楚山南见状,也不再过多纠缠,转身款款走回花满楼与陆小凤身边,从容坐下。
花满楼见她安然归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笑意,递给她一杯刚刚斟好的热茶。
陆小凤则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楚姑娘,你这‘剑神箴言’威力不小,连带着这剑法,更是吓人啊。”
楚山南白了他一眼,接过茶杯,却不忘再次对旁边仍在发愣的段誉补上一句:
“瞧见没?小世子。”
“光说不练假把式,这便是‘心中无女人’状态下,实践出的真知。”
“力量,才是赢得尊重、保护所爱的根本。”
她刻意在“保护所爱”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段誉浑身一震,若有所悟地看着楚山南。
又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却能发出无形剑气的双手,眼中迷茫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始认真思考的神情。
他果然暂时从那股自伤自怜、求而不得的悲伤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而另一边,刚刚压下翻腾气血的慕容复,将楚山南最后那句话语与段誉的反应听在耳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
仿佛又被无形地扇了一记耳光,颜面扫地,羞愤难当。
他今日连连受挫,先是被一女子轻易击败,又被其言语羞辱,复兴大业的沉重压力与此刻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此地,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楚山南这一边,也无颜再去与丁春秋、玄难等人周旋。
强撑着维持最后的风度,转身便朝着那幅奥妙无穷的珍珑棋局走去,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挽回颜面的机会。
他刚在纵横十九道的棋枰前站定,心神尚未完全沉浸进去,一个带着明显异域腔调、语含讥讽的声音便已响起,正是那吐蕃国师鸠摩智。
他双手合十,看似宝相庄严,话语却如毒蛇吐信:
“慕容公子,看来您是将大把光阴都耗费在钻研武功上了。”
“只可惜……嘿嘿,似乎成效不显。”
“想来这需要静心悟道的棋艺,怕是更加稀松平常、不值一哂了吧?”
楚山南在一旁听得直挑眉,心下暗忖:
这鸠摩智,真是老阴阳师了,茶艺精湛,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怕不是真要把心高气傲的慕容复气得当场呕血三升。
慕容复脸色更加难看,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鸠摩智的挑衅,俯身拾起一枚代表白子的白色石子,全神贯注于棋局之上。
试图从中寻找突破口,挽回颓势。
鸠摩智见状,嘿嘿一笑,也毫不客气地拾起黑子,与慕容复在这方寸棋盘上开始对决。
两人落子如飞,你来我往,看似激烈,实则都未能触及棋局真正的核心奥妙。
不过十余手之后,两人便都陷入了僵局,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慕容复颓然掷子于地,长叹一声:
“此局……太过诡谲,似是死局!”
鸠摩智也随之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哈哈哈!”
“慕容公子所言不差!”
“依贫僧看,这棋局根本就是无人能解,乃是聪辩先生故弄玄虚,存心戏弄天下英豪!”
他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至慕容复身侧,声音压低,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
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向慕容复心中最深的野望与恐惧:
“不过慕容公子,你连贫僧这在棋局一角布下的、微不足道的纠缠都无法摆脱,一败涂地,居然……”
“居然还妄想逐鹿中原,光复你那早已烟消云散的大燕国?”
“啧啧,真是……痴心妄想啊!”
“痴心妄想”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丧钟在慕容复耳边轰然敲响!
他本就因方才的惨败与此刻棋局的受挫而心神激荡。
鸠摩智这番直指其心底最大秘密与最深沉渴望的诛心之语,瞬间击溃了他苦苦维持的心防!
慕容复浑身剧震,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噗——”的一声,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聋哑谷不再是聋哑谷,周围的人影变成了狰狞的妖魔,无数的指责、嘲笑、失败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彻底陷入了珍珑棋局所引发的心魔幻境之中!
“表哥!”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就要冲上前去。
一旁的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对气机变化异常敏锐,他轻叹一声,对楚山南低语:
“慕容公子心神已乱,此关,怕是不好过了。”
“那番僧在他心神最为脆弱失守之际,以言语为刃,已先将其信念彻底击垮。”
楚山南凝神看向状若疯魔、开始手舞足蹈的慕容复,问道:
“若他过不了这心魔一关,会如何?”
花满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却依旧平静:
“过不去,则心境彻底崩塌,执念化为魔障,恐有……”
“疯魔之虞,武功尽废亦有可能。”
他话音未落,幻境中的慕容复已彻底失去理智,猛地抽出腰间断剑,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见人就砍。
嘴里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嘶吼:
“完了!全完了!”
“我慕容氏列祖列宗!”
“复儿不肖!”
“百年基业,宏图大计,尽付东流矣!天亡我大燕!”
“天亡我慕容啊!”
“表哥!不要!”
王语嫣见慕容复疯魔之下,剑锋竟毫无章法地扫向靠近他的几名星宿派弟子。
眼看就要引起更大的混乱与伤亡,更是心急如焚。
段誉在一旁,见慕容复状若癫狂,又见王语嫣身处险境,不及多想,对慕容复的些许不满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救人要紧!
他下意识地右手拇指少商剑法猛然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