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道浑厚凌厉、无形无质的剑气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慕容复手中的断剑之上!
“铛!”
一声脆响,慕容复只觉虎口剧震,那半截断剑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王语嫣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慕容复的腰,泣不成声:
“表哥!表哥你醒醒!”
“这不过是一局棋罢了!”
“就算解不开又有何要紧?”
“天下之大,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你莫要如此!”
“莫要吓语嫣啊!”
然而,陷入最深心魔幻境的慕容复,早已认不出眼前之人是谁,只觉得有人束缚住了他,阻碍了他“复兴大业”。
他猛地用力,一把将王语嫣狠狠地推开,力道之大,让王语嫣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幸得阿朱阿碧及时扶住。
慕容复眼神混乱、空洞而绝望,嘶声喊道:
“你懂什么?”
“你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吗?”
“你知道我慕容家世代背负的是什么吗?”
“你什么也不懂!什么都不懂!”
他那眼神,仿佛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吼完这一句,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又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彻底失败、尊严扫地的梦魇之地,竟不再顾及带来的随从、痴心的表妹以及任何后果。
身形猛地一纵,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一只折翼的孤鸿,带着无尽的仓皇、狼狈与绝望,向着下山的小径疾掠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个令人唏嘘的背影。
一场风波,看似因慕容复的离去而暂时平息,聋哑谷中的气氛却更加诡异凝重。
苏星河依旧是那副聋哑老人的模样,仿佛对周遭一切不闻不见,只专注于棋局。
恰在此时,天边骤然传来一阵癫狂霸道、内力充沛至极的长笑,声震四野,连山谷都似乎随之嗡嗡回响:
“哈哈哈哈!”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在这擂鼓山上,居然还有人会使我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
“六脉神剑!”
“是段正淳那个风流鬼从大理滚出来了吗?”
“还是我那好皇兄,终于舍得离开他的龙椅,来这中原凑热闹了?!”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显示出说话之人内力之深厚,轻功之卓绝。
楚山南、陆小凤、花满楼以及谷中众人皆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伴随着扬起的尘土,五道奇形怪状、气质阴森诡异的身影,正缓缓地、却又带着一股迫人压力地走了过来。
楚山南定睛一看,心下不由暗叹:
这绝非她刻意贬低或带有偏见,这五人当真是……
容貌奇特,举止乖张,有的面露凶光,有的阴气森森,组合在一起,硬是营造出了一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观感。
尤其是为首那个,以铁杖代足,面容僵硬,眼神死寂,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那五人行至苏星河面前丈许处停下,为首的段延庆,目光如冰冷的铁锥。
先是在段誉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随即用那独特的腹语术发声,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如同铁石摩擦:
“恶人谷,四大恶人,拜见苏老前辈。”
苏星河此次竟不再等待来人开口请求,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直接伸手指向了那幅依旧无人能解的珍珑棋局,意思再明显不过。
段延庆那死寂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不再多言。
拄着铁杖,“笃、笃、笃”,一步一顿,却异常坚定地径直走向棋局。
在那还残留着慕容复血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棋盘。
段誉身边的护卫朱丹臣等人,见到段延庆,脸色顿时大变,如临大敌。
朱丹臣急忙凑到段誉耳边,声音急促而紧张:
“世子!”
“此人便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他与我们大理段氏有深仇大恨,武功极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段誉闻言,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楚山南,以及她身边那两位显然也非易与之辈的朋友,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朱大哥,不必惊慌。”
“此刻离去,反倒显得我们怕了他。”
“有楚姑娘她们在,料也无妨。”
“我们……暂且观望。”
他挥了挥手,示意朱丹臣等人稍安勿躁,退后几步静观其变。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神秘的棋局和即将对弈的两人所吸引。
而棋局之前,段延庆已然拾起棋子,开始了他的破解之路。
苏星河见其落子虽狠戾,却章法严谨,隐隐透出大家风范。
确与方才慕容复、鸠摩智之流不同,便也提起精神,亲自执子,与之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搏杀。
两人落子速度极快,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棋局之上,顿时风起云涌,杀气四溢。
然而,这珍珑棋局之所以数十年无人能解。
便在于其步步机巧,引人入彀,越是深思,越是容易陷入自身思维的死胡同。
段延庆武功虽高,心志虽坚,却也难逃此律。
数合之后,他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紧锁,那僵硬的脸上竟也显露出挣扎与痛苦之色,持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竟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困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心神消耗巨大,已到了极限。
就在段延庆眼神逐渐变得混乱、空洞,仿佛也要步慕容复后尘,被心魔所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和、清朗,却带着一股奇异安抚力量的年轻声音,自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施主,弈棋如修道,执着太过,反入魔障。”
“当心,走火入魔。”
说话之人,正是那心地纯善、不识棋局却心怀众生的虚竹小和尚。
他见段延庆状态不对,出于慈悲本能,忍不住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