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师叔,师尊他老人家……”
“已于数十年前,仙逝羽化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楚山南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窟。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破灭了……
是真的,彻底回不去了吗?
她不死心,追问道:
“你师尊……可曾留下过关于‘踏破虚空’、‘寻觅故土’之类的只言片语?”
“或者,他最后去了哪里?”
无崖子仔细回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师尊晚年,确实时常望天兴叹,似有未尽之志。”
“但他曾对弟子言道,他前半生孜孜以求,探寻武学及天地之极致,欲穷尽宇宙之奥秘,寻觅传说中的‘仙界’或‘来路’。”
“然而穷尽心力,终是一无所获,如同镜花水月。”
“后来心灰意冷,方才起了收徒传承之念。”
“于是收了天山童姥、李秋水两位师姐与弟子我,将自身所学分别传授,以期道统不绝。”
楚山南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她明白了,逍遥子,这位可能的前辈同乡,寻找了大半辈子,最终也未能找到归途。
只能在这个世界开宗立派,将一身绝学传承下去,聊以慰藉。
奇怪的是,当最后一丝希望断绝,楚山南心中涌起的,并非预想中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关于“回家”的弦,忽然松开了。
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她不必再为此彷徨,为此挣扎了。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无崖子,只是淡淡地说道:
“罢了。”
“日后你若有事寻我,可去江南百花楼,找一个名叫‘楚楚’的姑娘,她自会设法通知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强提着最后一口真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竟有几分萧索,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洞外,阳光有些刺眼。
“镇山河”的气场依旧稳固,花满楼和陆小凤守在其中,警惕地看着周围。
苏星河依旧被定身,丁春秋重伤难起,段延庆持杖而立,眼神复杂,其余众人则远远观望,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楚山南一步步走出,脚步看似沉稳,实则虚浮。
她径直走到花满楼身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去。
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山南!”
花满楼虽不能视,却在她气息变化的瞬间就已察觉,急忙伸手,将她稳稳地接入怀中。
楚山南靠在花满楼温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百花香气。
心中那片因为归家无望而产生的空茫,似乎被一点点填满。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仰起脸,看着花满楼那带着焦急与担忧的“视线”,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轻声说道:
“七童……别担心。”
“我没事……”
“只是,我好像……再也回不了家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眼皮已然合上,她彻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花满楼感觉到怀中人气息变得平稳却微弱,心中大恸,更是焦急万分。
他不再犹豫,通过灵戒强行召唤催动楚山南的求仁琴。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楚山南,对陆小凤急道:
“陆小凤,抓住我!”
陆小凤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一手搭在花满楼肩上。
只见花满楼怀抱楚山南,足尖在琴身上轻轻一点!
那琴似是感受到主任的危急一般,发出一声清越凤鸣,托着三人离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无视地形的阻碍,朝着江南方向,风驰电掣般飞掠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和惊掉一地的下巴!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再次震慑了全场。
苏星河等人望着他们消失的天际,久久无言。
花满楼心忧楚山南,不顾自身消耗,将内力催谷到极致,几乎是燃烧生命般御琴飞行。
待到远远看见百花楼的轮廓时,他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
三人稳稳落在百花楼门前。
花满楼刚将楚山南小心地放下,自己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花满楼!”
陆小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手一个,将昏迷不醒的两人扶住。
直接撞开百花楼的门,大声呼唤仆役,将他们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之上。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陆小凤而言,是无比煎熬的三天。
他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可大夫诊脉之后,却说两人脉象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他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面容平静的楚山南和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的花满楼,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担忧。
直到第三天傍晚,楚山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陆小凤长舒一口气,立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楚山南唇边。
楚山南就着他的手,小口抿着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她环顾四周,是熟悉的百花楼陈设,心中一定,随即急忙问道:
“七童呢?”
“我昏了多久?”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陆小凤接过空了的茶杯,心有余悸地将那日她昏迷后,花满楼如何御琴飞行,如何力竭昏迷,以及大夫的诊断和自己的守候,快速地说了一遍。
“……你们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可吓死我了!”
正说着,楚山南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花满楼悠悠转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周围,便急切地侧身,伸手摸索,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担忧:
“山南……山南你怎么样了?”
当他的手触碰到楚山南温热的手臂时,才仿佛真正安心。
楚山南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情意,心中最后那点因故乡永隔而产生的阴霾,也被这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
她反手握住花满楼的手,声音轻柔而坚定:
“七童,我没事了,没事了。”
花满楼清晰地感知到她话语中的平静与释然,那是一种放下了沉重包袱后的轻松。
他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与喜悦涌上心头。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楚山南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他那特有的、能让百花盛开的温柔嗓音,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楚山南,我们成婚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最真挚的请求,在最恰当的时机,由最合适的人说出。
楚山南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笑容。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喜悦:
“好。”
一个字的承诺,跨越了世界壁垒,将两颗心紧紧相连。
陆小凤看着相拥的两人,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将这一室的温馨与圆满,留给了这对历经波折,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