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被架在火上,里面放着冻得发硬的饺子和几坨冰块,很快,锅里就开始向外散发热气,崔铮将铁锅挪回营帐,上面还漂浮着零星的雪花。
“父亲,妹妹他们有吃的么?”崔铮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李延昭那边自会有人安排。”崔荆回答道。
“为何要妹妹带着面纱啊?”崔铮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爹见死不救,有些不近人情啊?”崔荆反问道。
“啊,儿子没有!将妹妹卷进此事的确不好,只是……”崔铮犹豫。
“一方面,你担心你弟弟妹妹若是没有医好他,便会给自己引来危险,但是另一方面,若是不救,李延昭这样一个文武奇才就此陨落,也是陛下和黎民百姓莫大的遗憾,对么?”崔荆接过他的话头。
“正是!而且,卢羽盾对李延昭,不正如同我和仲平一般。今日我若眼看着他面对兄长辞世却无动于衷,那来日,焉知仲平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不忍心。”崔铮回答道。
“吾儿长大啦!心地善良,志虑忠纯,我这个做爹的很是欣慰!”崔荆安慰道。
“世上很多的抉择都需要用惨痛的代价来更换至关重要的结果,选择谁都是错,放弃谁都是对,每条路都遵循本心,却又都违背本心。往后余生的每天,都会活在迷茫的困顿和悔恨的痛苦之中。爹希望,你们三个都不要经历这样的磨难,就算经历了,也当放下纠结,继续下去。
你若保护妹妹,那便守着爱护她的初心,每逢年节多多祭祀,看顾好身边人,莫要因为后悔自己的决定而迁怒旁人。你若愿以妹妹为筹码赌一把,她愿意的话,就尽人事听天命,莫要因为对方的作为而影响自己的判断。”崔荆说道。
“谢谢爹,儿子明白了。”崔铮说道。
“嗯!你娘包的饺子越来越香了!”崔荆笑眯眯地说道。
崔铮笑着点了点头。
崔荆心里很清楚,他就是自己嘴里说的那个囿于旧事,纠结痛苦之人。只不过,他久居甘州,早已麻木厌倦。生与死不过一瞬,生不足惧,死不足惜。他本就是不该活的人,为了妻子和孩子们的平安苟延残喘罢了。
活着解脱不掉,死了又放心不下。硬要留的留不住,留不住的硬要留,这点难以割舍的希望也让他度过了饱经风霜的十几年。
父子二人草草扒完了饭,便马不停蹄地赶至卢羽盾处。
“贤父子愿摒弃前嫌前来相助,盾感激不尽!”卢羽盾激动地说道。
“卢将军先吃点饭吧。”崔铮带着军中的饭盒,打开放在了桌上。
“多谢伯耀!”卢羽盾随意往嘴里倒了几口。
“千牛卫有多少人?”崔荆问道。
“五百人。”卢羽盾皱着眉头回答道。
“先看看名册吧,可有异常?”崔荆问道。
“校尉不知,千牛卫名册只有表哥能看到,我并无权限。况且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审核,但从名册上怎会有破绽?”卢羽盾说道。
崔铮无语。
“卢将军,您不妨看看随南衙禁军来此的千牛卫名册,这东西,您应该是有的吧。”崔铮解释道。
“这我倒是有,但是这……能看出什么呢?”卢羽盾又反问道。
“拿出来我看看可好?”崔荆问道。
卢羽盾将名册恭敬地递到了崔荆的手上。
崔荆看了一会,又问道:“我记得,左右千牛卫共计二十五个卫队,十个卫队隶属右千牛卫,十个卫队隶属左千牛卫,还有五个卫队直接受陛下调配,机动管理,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个官制?”
“正是!这次来的千牛卫使臣隶属六支卫队,有四支是我表哥统领的,一支是陛下派遣的,还有一支是右千牛卫的。”卢羽盾回答道。
“怎么,现在右千牛卫都可以跟着来军营凑热闹了?”崔荆问道。
“事关绝密,我也不甚清楚。”卢羽盾解释道。
崔荆皱着眉头看他,意思是确认一遍他的回答。
卢羽盾心知肚明地别过头,手足无措地躲避着崔荆怀疑诘问的眼神。
崔荆见他心虚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也没权力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