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中,容南兮独自躺在榻上,心下盘算着明日统计销量之事。首日便逢此大事,《闻天下》凭借其迅捷专业的报道,销量定然不俗。只愿《内探录》莫要落后太多,免得常昀……太过得意。
思绪纷扰,竟毫无睡意。她索性起身,欲至院中漫步散心。
外间,浣纱早已熟睡。容南兮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但见月华如水,澄澈明亮,偶有蝉鸣点缀寂静,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心情不由愉悦起来。她信步于花园小径,赏玩路边花草,忽而想起旖荷园中此刻应是莲叶田田、荷花盛放,在此般月色下定别有一番风致。
那荷园离后门不远,无需走多远便能观赏,想必也不会惊动巡夜的府兵。如此一想,她便兴致勃勃地寻了过去。
果然见满湖荷花娉婷,在溶溶月色下静静绽放,宛如正值芳华的少女,无论你看与不看,美就在那里,静谧安然。
容南兮行至离后门不远的一处凉亭,此处右侧是贵毓堂后门,背倚假山,前临莲池,既感安全私密,视野又极开阔。亭子宽敞,更有石阶直通水边。
望着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在月光下别具风姿),容南兮的心绪渐渐宁定。此刻心境亦如这莲荷般美好,仿佛明日烦恼皆可抛诸脑后。浑身轻松之下,她忽起雅兴,想在这水畔翩然起舞。见亭边与池水相接的空地颇为宽敞,右侧湖水荷花,左侧亭台山石,正是舞一曲《荷花赋》的绝佳所在。
于是她舒展身姿,含情脉脉,翩然摇首,双袖参差而起。心中想起那少年郎君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模样,愈觉幸福满怀,一舞跳得酣畅淋漓,尽兴至极。
常昀与赵聃在城中岔路口分别时,赵聃还试图邀他回府:“横竖你也不想回去吧?不如去我那儿?”
“不怕我坏了你的清誉?”常昀挑眉反问。
“半点不怕!”赵聃答得笃定,“连你这样的名声都能娶到如此好的夫人,我还有何可怕!”
“今夜我还是回府。”常昀语气淡然,不容置疑,“墨迟离了他的床榻便歇不安稳。驾!”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赵聃在他身后窃笑:“我就知你不会跟我走。家有娇妻美眷,我才不信你能晾着她独守空闺多久。”
事情发生得太快,墨迟匆忙向七皇子行礼告退,打马疾追公子而去,一边赶路一边心下感动:公子竟如此体恤我!
回到府中,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唯闻偶尔几声蝉鸣。常昀在岔路口略一迟疑,竟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绕远,从旖荷园的小径往书房去——这条路,会经过贵毓堂的后门。
他并未真想回去,却不知为何脚步已踏至此地。正犹豫是否要入院一看,却蓦然望见荷花池畔,凉亭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翩跹起舞。
那不似平日发髻高绾、玉簪华服的端丽模样。她只着一袭浅蓝纱衣,外罩素白轻纱,随舞姿飘飘若仙。如墨青丝尽数散下,披拂至腰际,柔美异常。未施粉黛,却更显颈项纤秀,锁骨清晰。她的舞姿施施然如穿花蛱蝶,轻盈雀跃,与月下荷塘融为一幅绝美的画卷。
常昀一时竟看得痴了,不知不觉间,已向那凉亭走去。
墨迟瞧着自家少爷那副魂不守舍、步步前行的模样,脸上露出“姨母般”的欣慰笑容,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月色树影之中。
一舞终了,容南兮微喘,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正欲转身回房,却惊见常昀竟不知何时立于不远处!四目相对刹那,常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竟未察觉自己已走得这样近。
“常昀,你回来了。”容南兮的心怦然一动,莫名加快。方才独处时全然放松,真情真性自然流露,此刻见他,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之感。
“嗯,”常昀极力压下心头异样,稳住声线,“这么晚,还未歇息?”心里却想着:昨夜她受惊不小,不知今日可安好?怎的想着想着,人就出现在了眼前?这情形……着实令人无措。
“有些……难以入眠,便出来走走。”
常昀凝视着容南兮的眼睛。不过短短几日,婚前那个在他心中仅是“无知”、“肤浅”的纸片形象,已开始变得鲜活立体。这般月下独处,让他心中漾开一种奇异的感觉,难以名状,却是从未体验过的欣悦。仿佛有千百朵小花在心田间次第绽放,连那些从不曾触及的阴暗角落都被温柔照亮。那些小花雀跃不已,相互传递着惊叹与欢喜,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