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峥这一脚没收着力气,罗岱卧曹一声就双膝跪倒在地上。他龇着牙脸上还是笑着的,不顾膝盖火辣辣的疼痛爬了起来。
“老大,别生气,我刚不冲动了么?”
罗岱还只是个青少年的时候就是蒋峥的粉丝,那会儿蒋峥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新人车手,可罗岱就是看好他,追着他从国内小型赛事一直走到了F1赛场上,蒋峥宣布退役那天,罗岱心里那个恨啊,在新闻发布会上大闹了一场,从此在业界有了个“疯罗”的外号。可外人不了解,罗岱只不过是蒋峥的一枚骨灰级粉丝而已。
他们骨灰级粉丝心里是有大爱的,无论偶像做任何选择都会无条件支持,所以罗岱对蒋峥退役的情绪再大,也没说偶像的半点不是,当蒋峥问他要不要一起重新建立一个新车队时,罗岱想都没想就跟在蒋峥屁股后头回了国。
在黑蛟车队共事的这段日子,罗岱简直幸福得冒了泡。他的教练是蒋峥唉,罗岱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甚至有事儿还能给蒋峥打电话,直到现在罗岱每天早上醒来还要猛掐自己一把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渐渐地罗岱也了解了,其实蒋峥的性格没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嚣张不羁,平时挺懒散的,对谁都爱搭不理,但在罗岱眼里偶像做什么都很有魅力,不爱说话那就是酷,懒散随便那也是酷。
蒋峥一般是不发火的,一旦发火那就代表他真动气了。罗岱刚才被激起来的情绪马上下去了大半,当务之急还是要哄好偶像为先。
“你是不知道秦兆言那小子说话有多难听,他居然说你的水平不算什么,放国外就是被人家车轮来回碾着轧的,你说气不气人?”
提到这事儿罗岱又来气了。流光车队的秦兆言和他向来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下午恰好在大街上碰见了,秦兆言随便挑衅了几句罗岱就上头了,张口就往秦兆言心窝子戳,惹得秦兆言这才动手了。
“他随便说几句也不至于打起来,”蒋峥这会儿已是万分不耐烦,抬手揉了揉眉心,尽量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刚才在派出所里秦兆言说你触到他底线了,什么底线,你跟他说什么了?”
在罗岱的印象中,蒋峥跟谁交流都是不耐烦的,很少像此刻这样放缓了语气讲道理。罗岱还是头回被偶像温柔对待,从下午开始一直忍着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上来了,蹲下来默默想了一会儿,忽而抬头说:“老大,秦兆言欺负我。”
蒋峥一愣:“为什么?”
“非要在这儿说么?”罗岱咧嘴一笑,摊开手掌心朝着蒋峥,“那给支烟抽。”
蒋峥没带烟,戒了。
“那你先坐。”罗岱煞有介事地拍拍身边的台阶,自己反倒站了起来,“我去买。”
对面就有个便利店,罗岱离开没几分钟就提着个塑料袋跑回来。他买了打火机,一包烟,六瓶啤酒,够他们喝一整晚。
此时已近凌晨,冷风无声地贴着地面流窜,灯一点点地熄了,只有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光。蒋峥双手插兜站了一会儿,终于在罗岱催促中坐在了台阶上。
罗岱默默抽完一支烟,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秦兆言,他抢了我老婆。”
接下来罗岱絮絮叨叨地说他以前和秦兆言的那些过结。起因经过结果三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儿罗岱能啰嗦出一大堆不相关的内容。蒋峥神情散漫不怎么感兴趣地听着,大致了解到这又是个爱而不得的伤情故事。
简而言之,罗岱的初恋是秦兆言现在的妻子。那个女孩罗岱没说全名,而是充满柔情地用“沫沫”二字替代。
罗岱没爹没妈,寄养在叔叔家,自小受到那家人的百般欺凌,这给他的童年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创伤,这种创伤进入青春期之后演化为极其激烈的反抗与叛逆,罗岱也因为一次校内斗殴事件被高中开除了。
他被迫早早进入社会打工谋生,快递员,保安,车间经理,各种各样的职业都做过,也正是在那时候,罗岱遇见了沫沫。
沫沫在烤肉店工作,罗岱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赛车周边了,经常过得穷困潦倒,没钱吃好的,只能一顿外卖分三次吃。他住的出租屋离那家烤肉店特别近,每回路过罗岱都能闻见烤肉店里传来的香味,尤其到了晚上,正是罗岱饿得最厉害的时候,便会停下来驻足观望。
他闻到胡椒和孜然的香味,透过橱窗看见在店里面来回穿梭的倩影。系着橙色围裙,裙摆最长,盘着椭圆形丸子头的那个服务员就是沫沫,罗岱已经悄悄观察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