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能做演员也算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了，”柏雪试图安慰她，“我记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老师让大家给自己定目标。当我们还对未来很不清晰的时候，你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报考戏剧学院。”

“当演员确实是我的志向，不过现在拍什么片子却不由我决定。”楼心月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皱着眉对身上的礼服很不满意，“这套颜色太沉了，显得我好老气。”

楼下多的是礼服可以挑，楼心月倒也不急于一时。二楼靠墙边摆了张沙发，楼心月提着裙摆走过去，示意柏雪也坐，“读书的时候我确实梦想做演员，觉得戏剧是一个很纯粹的世界，可现实是，这只是一份平常的工作，也需要花心思花精力应付那些人情世故，比起沉下心来磨练演技，摆笑脸迎合资方爸爸们的心意更加重要，我很多次想过要退圈，却又舍不得这么高的收入还有女明星的光环，很矛盾吧?”

“人类就是很矛盾的生物。”柏雪摇了摇头，在楼心月斜对侧坐下了。

靠近了看，柏雪发现楼心月也变了很多，靠医美技术维持的完美面孔，到底不复年少时的青春光彩。

“真羡慕你这种娃娃脸，”楼心月仔细端详看她，不由感叹道，“好像怎么也不会老，可惜你不用上镜，不知道稚气感对于我们女演员来说有多重要。现在市面上的女主角大多数都是清纯小白花的类型，越年轻越稚嫩越好，我已经竞争不过那些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在校园剧里只能演和女主关系好的知心大师姐。”

“没考虑过转型吗?”

“哪儿有那么容易。你想转型别人也想，大多数女演员转型的路线不是都市情感剧就是一些悬疑类的网剧，在都市情感剧里只能和离异大叔谈恋爱，悬疑网剧更别说了，你永远抢不到女刑警、女探员之类的正面角色，往往留给你的只有案发现场的死者，警局门口闹事的大婶，或者凶手的情妇。”

不是所有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即便找到了，工作中必然也充斥着种种身不由己和不如意之处，这是世间的常态。即便在外人眼里早已是成功人士的柏雪，每天回集团也得应付严苛的父亲和尔虞我诈的职场环境。

柏雪没有点破这一点，只是微笑着聆听楼心月的诉苦。

楼心月说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觉得有些口渴，起身去倒了杯水，再回到沙发前坐下，听见柏雪说，“其实我应该向你道歉。”

“为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来着，”柏雪没说原因，“所以没怎么跟你说过话。”

楼心月一听就笑了，摇了摇头：“不用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我也很讨厌你，咱俩扯平了。”

这回问为什么的换成柏雪。

楼心月促狭地眯了眯眼睛：“你先说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蒋峥。”柏雪说出这句话之后有片刻的失神。

楼心月却在这短暂的失神片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打断。

让柏雪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直接说出来了，她喜欢蒋峥这五个字，就像被藏进了城中村里阴暗的老鼠洞，本应永不见天日的。

“你记不记得，高一下半学期，你跟蒋峥坐过同桌?”

楼心月当然是记得的，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会儿我还很自卑，你又那么漂亮，和蒋峥坐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我一方面很羡慕很嫉妒你，我总是想，如果能长得跟你差不多好看的话，蒋峥应该也会对我好一点。另一方面我觉得很挫败，当我还在为成绩排名焦虑的时候，你却已经拿到了名导的电影角色，在那个时候对比是非常强烈的，你的未来坦荡光明，而我却仍在做着高考发挥失常的噩梦。你那么优秀漂亮，偏偏又是蒋峥的同桌。”

柏雪第一次在楼心月面前坦陈过往心事，姿态放得很低，这让楼心月感到无措，急忙摆手说：“你可没必要这样，现在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柏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何苦跟我这种普通人计较。”

“当时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柏雪笑道。

楼心月没想到柏雪会这么坦诚，出了社会哪怕过去相熟的旧友也不乏沦为泛泛之交，柏雪完全没必要讲真话的，这就逼得楼心月不得不跟她交心。

“那么我也实话实说好了，高中那会儿，我讨厌你的理由和你讨厌我的理由几乎是一样的。”楼心月笑笑，“那时候，我也是真的很喜欢蒋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