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不是你,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我是说如果,你试着想象一下,代入一下。”余鸢仍不死心。
柏雪沉默了许久,摇头说:“抱歉,我没办法代入。”
余鸢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在她见过的所有男人女人里,柏雪显得太过理性,余鸢相信柏雪是真的没办法代入自己,她对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代入、想象、幻想,这类的字眼对于柏雪来说显然非常陌生。
在余鸢看来,柏雪属于无需做梦的这类人。
“后来呢?”柏雪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依然很感兴趣,问问题的神情非常认真。
余鸢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在车队里只有我和蒋峥两个中国人,又过了一年赵铭才加入。蒋峥虽然性格冷淡,但我知道他是认识我的,每天见的次数多了我面对他不会那么紧张,有时候也会主动跟他讨论技术问题。一开始他只是替补车手,在车队的位置还比较边缘,整整三个赛季,我亲眼看着他从积分榜排名末位到登上领奖台。”
对于蒋峥的职业生涯,余鸢熟悉到能够倒背如流。她对蒋峥不仅出于男女之情,还夹杂着一个赛车爱好者对传奇赛车手的崇拜与尊敬,“总共39次杆位起步,拿下28次分站冠军,他甚至可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场地开出最快圈速,太惊人的天赋了,我第一次见到像他那样的天才车手,他简直就像是为赛车而生的。”
“我买下车队之前,曾听许司明提起过蒋经理的履历,”柏雪微笑道,“优秀肯定是非常优秀的,可惜我不懂赛车,正儿八经的F1比赛只看过一场,所以我对你说的这些其实没什么概念。”
“这样啊。”
余鸢原以为柏雪至少会对蒋峥的过去有所了解,这样看来,柏雪对蒋峥也没花多少心思。她心情复杂,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为蒋峥抱不平,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不再详细描述那些精彩万分的比赛,“一开始我喜欢他,确实多半是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好,但等认识久了,我逐渐发现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听别的女人诉说蒋峥的魅力,这种感觉很奇怪,柏雪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奇怪的表情,微笑听着。
“蒋峥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我们去世界各地比赛,基本都以胜利告终,比赛结束的晚上一般会举办庆功宴,蒋峥却从来不参加——”
“唉唉唉,让让。”
余鸢说到中途,却被突然坐过来的赵铭打断,他今晚一直站在附近,无数次偷偷往这边瞥,想打听柏雪和余鸢坐一块儿是在聊什么,却连一个字都没听着,眼见夜晚过半他干脆选择直接加入她们。
“我在跟柏总说蒋峥那个习惯。”余鸢笑笑,往旁边坐过去了一些,给赵铭让了个位子。
“哦,你是说峥哥那怪癖啊,”赵铭一下子就理解到余鸢的意思,咧嘴笑了,表情殷勤地对柏雪说,“柏总你是不知道我峥哥这人,帅是帅,高是高,但其实毛病可多了,当年我们还混F1圈的时候,每回队里办庆功宴峥哥都不去,也不知道谁给他惯的这臭毛病,当时队里还都是一帮老外,专门给他办的庆功宴主人公都不来,你说这像话吗?久而久之谁都心里有想法,好多人当面蛐蛐他呢,峥哥完全没当回事儿,脸皮比城墙还厚。”
赵铭叨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余鸢不耐地打断,“行了,还是我来说。当时我和赵铭都觉得蒋峥这习惯不好,毕竟大家都在一个车队里,再不爱社交最起码也该露个面嘛,我和赵铭就商量着以后但凡有什么集体活动,都要在蒋峥玩消失之前把他拉回来。”
“第一回是日本大奖赛吧,”赵铭接话道,“没等庆功宴开始峥哥就溜了,他走的时候我正好路过看见,就赶紧叫上余鸢开车在他后头偷偷跟着。我还以为他缺席庆功宴是去哪儿逍遥了呢,没想到他一整晚什么别的事情没干,光走路了。”
柏雪的表情凝在脸上:“走路?”
“应该说是散步吧,在东京的街头。”
赵铭同样忘不了那晚看到的场景。
从人潮如织的新宿街头到涩谷十字路口,在东京塔下眺望上空亮起的橙红色灯光,而喜欢的女孩就坐在身边,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副驾驶座上,“后来我和余鸢也养成了习惯,每回办庆功宴的晚上,都开车出去偷偷跟着峥哥——”
赵铭顿了顿,“这事儿到现在我也没跟峥哥提过,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他玩赛车的对路况很敏锐,也许早就发现了吧,不过应该懒得拆穿我们。让我想想……有两三个赛季吧,每一站比赛结束后,峥哥必做的事儿就是出去散步,跟老头儿似的。而且他的散法可不是随便走走,而是绕着整个城区溜达,能走到凌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怎么说话的。”余鸢瞪他一眼,又看向柏雪,补充说,“蒋峥走过很多地方,巴林大奖赛,在落日下游览巴林堡;荷兰大奖赛,在库肯霍夫公园逛了一下午;去迈阿密大奖赛正好碰上雨季,打着伞走遍了所有的步行街,拖他的福我和赵铭也跟着见过许多风景。”
柏雪方才从混沌的情绪中把自己扯回来,她笑:“是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