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鸢一看柏雪又露出这般冷冷淡淡，连嘲讽还是不屑都分不清楚的笑容，她心里就窝着一股无名火，抬高了一点音量说：“可我还是很喜欢他，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成功的人，却很少有人会认真观察世界，蒋峥跟你们不一样，他不唯结果论，不功利，没有太多目标或是欲.望，也不想得到什么，他只是喜欢在夜晚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而已。”

……

和柏雪聊天的人终于离开了，一直保持近距离观察的邢明月看了眼时间，已近零点。她知道柏雪不喜欢熬夜，便走过去问，“柏总，你想走了吗?”

“再坐会儿吧。”柏雪摇了摇头说。

邢明月找侍者要了一桶哈根达斯，坐在柏雪身边挖着吃。吃着吃着发现柏雪瞥了她一眼，邢明月拿起桌上的小勺子递过去，“吃雪糕吗?”

“给我来点儿吧。”

柏雪接过勺子，也跟着邢明月一起从桶里挖雪糕吃。

邢明月终于明白黄玟说柏雪最近不大对劲是怎么回事了。是不大对劲，甜食寒食柏雪向来不碰，今天却吃起了又甜又凉的哈根达斯。室内暖气还算足，但柏雪连外套都没披，身上那条黑色系带长裙足够清凉，邢明月猜想柏雪此刻应该是有些冷的，可她仍然继续一口一口地挖着雪糕吃，即便嘴唇已经有发紫的迹象。

“柏总?”

邢明月屡次开口问柏雪怎么回事儿，柏雪却依然只是摇摇头，坐在那里不说话，沉默地吃着雪糕。

轰趴派对接近尾声，许多人都回房歇息了，留下少部分喝多了的，也被侍应生一个个架着胳膊拖了出去。差不多散场了，邢明月凑到柏雪耳边悄声说。柏雪却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柏雪心想今晚蒋峥应该不会来了，她特地盛装出席，换来的只有蒋峥的不屑一顾。她向来养尊处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可柏雪也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次日是周日，因为昨天睡得太晚，醒来后偏头疼犯了，柏雪用温水送服一颗止痛药之后提前设置的闹钟响了，眼看着就快到和许司明约定的时间。

止痛药没那么快起效，柏雪又头痛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化妆，把睡衣换成家居服之后就给许司明打电话：“你和阿琳娜到我家里来吧，我懒得出去了。”

四十分钟后许司明搂着阿琳娜的腰进门，阿琳娜手里还提着两杯冬季限定奶茶。

“接着上次的说，”不等他们问起，这回反倒是柏雪先开口，“高二一整年，我和蒋峥都没有交集。我们被分在不同的班级，连在走廊上都没碰到过。我和他的故事是在高三，更准确地说，是在高三上学期快结束的冬天开始的。”

市一中以成绩排名分班，蒋峥成功在高二迎头赶上，进入高三，他再一次被分到重点班，和柏雪同班。

柏雪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为学习委员，高三开学第一天她早早到校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听老师们议论，全年级进步最大的就属蒋峥，高一结束时他的成绩排名还处于年级中下游，等到高二结束他就冲到了年级前五十。

“这孩子其实很聪明的，平时看着不怎么努力吧，但只要认真听课做作业成绩就能赶上来，”坐在办公室右侧靠窗的位置是数学老师袁安华，柏雪认出来他是上一学年蒋峥的班主任，“你就说这语数英三门吧，还是数学最重要，只要把数学学好了，就能把这总分给拉上来，其他科目差点儿也没关系。”

“袁老师这话说的，”隔壁桌语文老师说，“你数学学得再好，语文考个八十几九十几，照样拉开大差距。蒋峥但凡多花点心思在语文学科上，多拿个十来二十分都好，排名早就往前十走了。他就是不上心，我说什么也不听，全靠数理成绩拉分，那怎么能行呢。”

“唉，你也别太较真了，”袁安华叹息一声，“家里出了那么大变故，他能有今天这学习状态算很不错的了。”

“怎么回事?”

柏雪站在门边，上课铃响之前她需要完成的任务是把六门科目试卷点出四十份并分好类，被办公室里沉寂的气氛所感染，柏雪过了很久才发现她清点试卷的手指早已不自觉停住不动。

沉默了很久袁安华再度长叹一声：“他母亲去年过世了，父亲早走了，留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