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眼下她唯一能找到的话题。今天数学课上老师发了上周测验的考卷。这套题出得特别难，试卷一发下来只听教室里哀嚎声一片。就连一向擅长数学的柏雪分数也只有138，没上140。

课间柏雪埋头整理错题集，听见后排方子期说：“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有。”蒋峥说。

“怎么办哪，这可太难了吧?”方子期抱怨。

柏雪想回头说我会做，但终究没能鼓起勇气。

那么刻苦地钻研压轴题是有效果的，考卷出得再难柏雪仔细演算之后总能做出来，人一旦在某些方面变厉害了，总是克制不住想要炫耀一下，柏雪也不能免俗。课间没能说出口的话在此刻脱口而出：“不会的话……要不要我教你?”

下午方子期走进教室，看见柏雪坐在自己的座位，正侧过头给蒋峥讲题，他顿时感到很幻灭。

方子期是高中三年蒋峥身边唯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二人友谊的维持全靠方子期单向的死缠烂打。方子期当然清楚蒋峥什么德行，他不可能主动交友，更不会主动跟女生说话，要说蒋峥对柏雪没起别的心思，打死他都不信的。

当然作为好兄弟，方子期甘当蒋峥爱情的守护者，看了眼挂钟，没到上课时间。他索性去走廊上再溜达一圈。

而教室里讲题的二人完全没意识到有人为他们让出了空间。这道压轴题确实难，出自某高校的数学分析期末考试，出题的老师估计是存心想要提高试卷难度让同学们提高警惕，有意往最难的方向出，题目范围还远远超出了高中课程大纲，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做出来了。那个人就是柏雪。

数学考试两个小时，做这道题柏雪就花了一半的时间，以至于她没时间检查，因为一些小细节扣了几分。但这时间花得值，二十五分的大题柏雪拿了二十二分，这对于一个数学系本科生来说也算是极其优秀了。

柏雪向来认为做数学是有快感的，但还是头回发现，原来给别人讲数学题的感觉也非常愉悦。她手上忙着在草稿纸上推演过程，脑海里飞快理清思路，对蒋峥说：“我们可以分类来证明，a小于等于0，0小于a小于1，a=1，a大于1，这几种情况……”

蒋峥听了两三句就明白这题超纲了，类似的解法他在数学分析课本上看过。大学的教材，蒋峥没那么无聊会去买来看，那本书是柏雪放进他书包柜的。

柏雪一开始讲题就陷入了自己的思路里，甚至忘记了身边还坐着自己喜欢的人，全部推演完毕之后她在中间的分类打了个勾：“综上，当且仅当0小于a小于1时，函数在零到正无穷区间上连续。”

蒋峥后来有一次被媒体拍到在赛程结束后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书。新闻上登出的那张照片拍得很是高超，只有玻璃上映出的一个剪影，调色精巧甚至能捕捉到落日的余晖。粉丝很快辨认出那是蒋峥在拿着一本书，随后引爆的话题热点就是蒋峥在看什么书，小说，杂志，亦或是什么F1赛车宝典之类的。没有人能猜到，蒋峥在看的书叫做数学分析。

也有记者采访问到蒋峥这个问题，他却只是置之一笑。

蒋峥不喜欢编造虚假的谎言哄骗大众，但他也知道不能说实话，不然第二天的热搜话题就会变成“蒋峥学霸”“蒋峥数学分析”之类的，他早就对这些擅长夸大事实炒作的媒体厌烦透了，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他没上大学，高考后混迹于各大俱乐部，学霸的人设不适合他。但数学分析这本书，蒋峥快翻烂了，就算和数学系学生一起参加考试，蒋峥也自信能考个不错的分数。

蒋峥偶尔渴望回到节奏紧张的高三年级，回到柏雪坐在他身边讲一道超纲题的时刻，那时他觉得柏雪对数学的理解远比自己要通透，后来的想法也几乎一致。

在F1赛场的专用休息室，蒋峥举着数学分析课本，心想，柏雪可真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