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雪摇了摇头,一声不吭走进了格子间,反锁上门。
她能听见门外那些女生们的笑声,聊天话题从柏雪的发型再到她那张晒得通红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女生们终于嬉闹着走了,柏雪还是没有勇气走出来。
身上的校服湿了又干,但上面的泥渍可洗不掉,柏雪只能拿纸巾徒劳地擦拭,却因为缺乏清洁经验反而越擦越脏。
那或许是柏雪十五年来最糟糕的体验。她宁愿被柏世杰关一整晚的地下室也不愿意在青天白日之下穿着沾满泥的衣服走进坐满新同学的教室。
柏雪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
好学生听见上课铃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门往课室走,柏雪可以被人耻笑,被老师质疑,但她不能在点名的时候成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答到的人,更不能留下旷课的污点。
上课铃声结束的时候,柏雪踩着点走进教室。
她的模样果然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目,柏雪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径自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了。
没过多久,讲台上的班主任开始点名。点到柏雪的时候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举起手说了声“到”,可刚才她出现的时候许多同学就对她很好奇,此时纷纷转头看过来。
柏雪的头越来越低,就差趴在桌上遮挡自己的脸。她本就厌恶成为人群的焦点,何况是以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
班主任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对着花名册继续点名。能考上市一中重点班的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一般这种成绩优异的同学都有极强的纪律性,班主任点谁的名字,谁就立马站起来说到,一路点下来非常顺畅,直到点到一个叫做“蒋峥”的名字。
点第一遍的时候没人应,班主任停顿了几秒,继而又重复了好几遍“蒋峥”。
依然无人应答。
这时第一节班会课时间已经过半,而这个叫做“蒋峥”的同学始终没有出现。
班主任即使再想保持开学第一天的良好形象也忍不住严肃地皱起眉,课室里一片死寂,就连柏雪也忘记了自身的尴尬,反而好奇起来那个连新生报到日都敢翘课的勇士到底是何方高人。
下课铃响之后蒋峥才姗姗来迟。这个时候班主任已经沉着脸快步走回办公室。第一二节课是相连着的,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所以大部分同学都坐在原位不动,有的已经默默拿出习题册来刷,教室里非常安静,蒋峥的到来也是静悄悄的,却如同一颗炸.弹扔进了水池。
站在课室门边,单肩斜挎着包的,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少年大概是柏雪见过最与众不同的人,以至于有好几秒钟柏雪忘记自己还贴着脑门的难看刘海,只顾呆呆地盯着他不动。
蒋峥没打一声招呼就径自往最后排走去,仅剩的空位就在柏雪身边,蒋峥路过的时候随意往这边瞥了一眼,随后视线没有丝毫停顿地移开。
柏雪这才想起自己狼狈的状况,急忙低下头。因为无措和尴尬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让她更慌乱的是也许蒋峥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
柏雪盯着桌面,下意识地伸手把校服衣摆往下扯,眼前却突然多了件黑色外套。柏雪认出来是绑在蒋峥书包的那件。
蒋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那件黑色外套的归属就变成了柏雪,让她得以用来遮挡身上的泥点,还算体面地过完了那灾难性的一天。
过了很多年柏雪参加柏世杰要求的符合她身份的“名媛聚会”,有一回那些名媛们喝多了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各自丰富的感情史,忽然有人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经历过最廉价的爱是什么?”
答案五花八门,有说因为某个男人亲手煮的一碗粥就愿意跟他上.床,也有说因为一颗仿冒的皓石戒指就差点跟前男友订婚,当问到柏雪时,柏雪笑笑说我没有经历过。
名媛们自然也没有对柏雪的话起疑。如果豪门也分等级高低的话柏雪就是豪门中的豪门,说她是公主都不为过。对于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主来说廉价的爱是无法打动她的。
可柏雪心里想的是,或许她没有过所谓真正的爱情,廉价的贵重的都没有,廉价的心动却是实打实有一次。
十五岁高中入学那天蒋峥给了柏雪一件外套,柏雪一直记着,记了一辈子。
施予者与被施予者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他轻描淡写一个眼神也不多给,她的心却莫名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