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夫人披着长斗篷,匆匆赶回魏国公府求见父兄,进府后也未顾得上更衣,裹着寒气进了书房就跪下掩面而泣,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打湿,鬓发凌乱,为其子向父兄乞求徇私的空间。
徐敦面容冷峻,看上去极不愉快,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徐氏一门,儿女皆俊彦,大郎战场上杀敌无数,娥皇也将母仪天下,怎么你竟教出三郎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流东西。”
阮夫人低垂着头,泣不成声道:“妾平素并不是那样教他的,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膝行至徐虎身边:“父亲,可怜可怜这孩子,他年少离家,没有在府里得到良好的管教,他怎么也是徐氏的骨血,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徐氏面上怎么过得去?”
徐虎眼皮微动,看着她不语。
阮夫人在父亲面前不住乞求:“妾一生中不曾父亲和兄长任何事,此蒲柳之身死不足惜,求父亲保下这孩子,这是妾唯一所愿。”
徐虎终于发话,他抬头看向长子:“三郎固然有错,但徐家的子嗣,说杀就杀,才是真的折损颜面,若被那些刁民牵着鼻子走,将来如何谋划大计,再说贵妃大婚在即,断不可因此事颜面无光,你看着办吧。”
长乐侯一席话,为这为祸京城多月的大案定下了方向。
沈纨在银杏居里静待了几日的消息,听闻徐阐禁足于魏国公府之内,虽然案件如今尚未有定论,但他不得出府,最起码,这为祸京城数月的危险暂被摘除,如今京里的女子又渐渐从家中出来,花神院也开始恢复往日的热闹。
她此前去华衣坊里定制了几件特殊的服饰,陆续都送到了银杏居,她今日换了身新衣,中衣柔软熨帖,外袍却是一身非常素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亚麻色的软带,是男子的装束,头发挽成一个青年书生常见的发髻,用一根细木簪固定,这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附近贡院的考生。
“姑姑觉得如何?”沈纨在福锦面前转了个圈,银杏居不大,但四季花木多少有一些,园中的红梅此时已开了。
“娘子相貌太娇,到底还是有些不像。”
“那这样呢?”沈纨换了个冠帽戴上。
“娘子从何处得来?”福锦见她拿出一个道冠般的帽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往年进香时见到观里的道士,依着样子裁的,只怕细处多有不像,若装做个算卦的先生,兴许更泯然众人。”
“那个又是?”福锦指着沈纨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不明物。
沈纨一笑:“我让蒹葭去做戏班服饰的裁缝铺里找来的,还未曾用过,武生的胡须,我拿剪子和浆糊改小了些。”她说着在脸上比划了下。
这看上去更怪了,福锦无奈道:“娘子花容月貌,何苦糟践自己,再说也不像,反引人生疑。”
沈纨出宫之时,天子曾对福锦亲口下了令旨,只要能确保安全,她可以自由外出,不必拘束在银杏居的这一方天地之内。福锦起初微觉不妥,但日子一长,身在宫外规矩既少,也不受拘束,便也觉得好了,若非前些日子徐阐在京中为恶,想在京城逛一逛或去郊野踏青,本都不成障碍。
只不过沈纨身份终究特殊些,如今定了些男子的装束,这样在京城活动,也能少些关注。
“真有这么不像吗?”她叹了口气,遗憾地看着手中的胡须,花了一晚上做的,她不懂易容,但也许妆容上能下些功夫。
“岂止不像,简直就是难看。”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书房的门被推开,多日不见的天子,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纨和福锦双双跪下请安,天子一把拉住沈纨:“青石板地怪硬的,在这里就不用那么拘礼了。”
沈纨在他面前站定:“陛下总是这么兴致所至,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朕若提前通知你就全宫都知道了。”
“奴婢当初在徽元殿当差,陛下就总是如此,说不见就不见了,总是让阖宫上下一通好找,如今徽元殿的宫人怕是又要着慌了。”
“当初任性,对不住福锦姑姑,不过现在那些俱是耳目,随他们去吧。”
说者无心,语气还非常随意轻巧,但听者有意,无不心下黯然。
“那么,陛下今日来做什么呢?”
“天气正好,陪朕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