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火光的一瞬间，陶栀满脑子已经想不到其他事物，她拼命地奔向宫殿，逆流而上，与逃跑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她都在留意有没有霍去病的身影，可是没有，他好像一直没有逃出来！

霍去病酒量不太好，如今在里面观赏花灯，或多或少会喝酒助兴，怕是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陶栀！你快跑啊！”随行的侍女注意到陶栀的与众人跑向了不同的方向，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大喊。

陶栀头也没回地大喊：“你快跑！先别管我了！”

对她而言，霍去病十分重要，尽管他忘记了自己，不认识自己，可她也绝不……允许霍去病死在自己面前！

陶栀咬紧牙关，忽然瞥到一旁的水缸，二话不说从身上扯下两块布料，将其浸湿捂住口鼻，随后一头扎入那漫天火海之中。

四周弥漫起熊熊烈火，黑烟四起，熏得众人难以判断方向。卫青有着保护帝后之责，便在宴会上滴酒未沾，见火势忽大就瞬移到二人身边，保护他们撤离宫殿。

直到将帝后安全护送到宫外，他才舒了口气，心有余悸。

本次霍去病成功受降匈奴，是有功之臣，坐的位置离皇上极近。那宫灯又是在二人不远处所放，此次爆炸，怕是刻意针对二人其中之一……

皇上身边尽是武功高强、身手敏捷的侍卫，更何况欺瞒伤害皇上是死罪，株连九族，何人敢拼死打赌杀掉皇上。

应该是在针对霍去病。卫青微微沉眼，果不其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对了！霍去病呢？！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并无想见之人。卫青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刚才才平复下去的紧张心情再一次提到嗓子眼，他不顾帝后在场，疯狂拦住逃亡的人们，猩红着眼眶大喊询问：“你们可见到霍去病了？！”

众人只顾着逃命，脸色苍白，拼命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卫青脸色一变。

“大将军！我见到了！”一个刚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宫人赶忙下跪，声音急切，“将军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小的本想救下将军，奈何人多难行，根本挤不过去，就……就……”

卫青沉着脸，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胸腔里似乎涌起一口气，压得他难以呼吸，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去病怕火……他受不了那么大的火……

他没有理会那个宫人，飞快冲向火海，却被皇上一把拉住！

“皇上！”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性，通红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皇上，语气里满是焦急，“皇上，容微臣去救骠骑将军一命吧！”

说话间，宫殿的房梁忽然重重跌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声音，所触之处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吓得不少扑火的宫人们四处逃窜！

“卫青，”皇上目光深沉地看向事发地，摇摇头，语气平静如水，“你瞧，一个醉酒之人，又怎会从里面活着出来。去病命数不佳，若是再放纵你前去赴死，朕一夜之间便会丧失两位得力干将，大汉该如何，那些活在匈奴控制之下的百姓该如何？”

听到这些话，原本冲动的卫青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万念俱灰，目光呆滞。

违抗皇权，乃是死罪。

一旁惊魂未定的皇后卫子夫听到二人对话，瞬间慌了神，不顾礼仪拉住皇上的手，痛哭流涕：“皇上，皇上您快让兄长去救救去病！他战功赫赫，战无不胜，他不能死啊！！！”

皇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皇上！！！”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不少妃子宫人抱着身边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亲近之人崩溃大哭，伤心欲绝。其他侍卫则拼命拿取水源，试图灭火。

仿佛在那一瞬间，四周都是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到了。

卫青的眼角渗出泪水，心脏疼痛万分。自己的手被皇上强拉着，动弹不得。

一边是皇权，一边是亲人，他该如何抉择。

泪水已然爬满脸颊，可他身为大将军，他不能哭，不能发出伤心的声音。

他快疯了。

“等……等等……”那个一直跪倒在地的宫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忽然看到火海废墟里闪过一抹陌生的身影，他发出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目瞪口呆地抬起手，欣喜若狂：“是将军！是将军！！！”

卫青连忙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

那抹身影搀扶着奄奄一息的霍去病，一手搂住他的肩膀，拿着湿布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身上与脸上满是灰烬，衣角上尽是被烧焦的痕迹。

一旁的侍卫们连忙迎上去，搀扶住霍去病与那个人，二人力气尽失，尤其是那人，一下子瘫软在地，幸亏侍卫一把拉住，才没有跌倒。

卫青赶忙挣脱皇上的手，扶住呼吸微弱的霍去病，那个平日里孤高自傲、不屑一顾的少年郎，如今靠在自己怀中，闭紧双眼，虚弱不已。

他的鼻头不由自主地一酸，一滴泪珠落到霍去病的眉间，渐渐消散。

卫子夫见到霍去病平安无事，深深舒了口气，只是惊恐过度，险些跌倒在地。

“这……竟是位女子！”

拉着陶栀的侍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咳嗽不止的人，忍不住道。

女子？卫青将目光转向双眼紧闭的陶栀身上，瞬间了然。

——“前些天赵婆给我写信，说你无端捡回一个女子囚禁起来，还对她百般呵护。”

她，应该便是那位女子。

卫青盯着陶栀的侧颜，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笑。他摇摇头，脸上尽是感慨。

真是因果报应啊。

真是……因果报应。

.

两日过后，霍去病才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看到卫青坐在他的床前，面带愁容。

他轻轻咳嗽一声，卫青立刻注意到他的动静，赶忙看向他。发觉霍去病已经醒了，卫青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语气轻柔：“你醒了。”

霍去病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被卫青一把拦住：“太医说你身子刚好，还是先静养几日吧。”

“陶栀呢？！”霍去病直奔主题，他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四周除了卫青再无他人，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一丝急切，“舅舅，她平安无事吧？”

卫青沉默一瞬，摇摇头：“无事，只是仍在昏迷中。”

听到陶栀还在昏迷，霍去病自嘲一笑，跌靠在床头，缓缓闭上双眼：“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