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卫青沉默良久,还是决定问出口,“这个名为陶栀的女子,又是何人?还有……你为何会害怕火?”
“……”
霍去病闭上眼,眉宇微蹙,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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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里仿佛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片段,最终汇聚到一处亮着光明的缝隙,片刻间放大成像,聚焦在儿时的回忆里。
六岁那年,他还是贱籍之子,父亲虽是平阳县侯,奈何母亲地位低微,二人又是偷偷在一起,他一出生,便是遭人唾弃的私生子。
那年冬天,漫天雪花乱落,铺满屋顶与大地。那时的他和母亲挤在狭小破败的木屋里,连炭火都所剩无几,只能缩在角落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记得,那时的他冻得已然快要失去意识,是母亲让给他那床她用自己身体捂热的被子,二话不说披在他身上,然后转身离开屋子外出寻找食物。
小小的霍去病独自守着冰冷的屋子,将脸埋在被子里,张开嘴呵着气,希望能更加温暖一些。
“是那霍家私生子独自在家啊!趁他那个杂种娘不在,咱们快进去!”
他的听力很好,远远便听到不善的议论声。霍去病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下一秒,门被打开,几张孩童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凭借着月光,他清楚看到那几张脸。
是城中的纨绔子弟,他们虽年纪尚小,但早早就开始耀武扬威,欺负比他们弱小的孩子,引得不少人厌恶却不敢说。
霍去病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他们怒目圆睁,大喊一声:“你们出去!不要进来!”
为首的孩童轻蔑一笑,不屑地走上前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神气十足道:“你叫我们出去便出去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站在他身后的跟班道:“老大,你不觉得这家伙像一种动物吗?”
“什么啊?”
跟班挑挑眉,哈哈大笑:“像狗啊!哈哈哈哈哈,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狗啊,天天脏兮兮的,连饭都吃不上,还不是像狗一样到处吃别人剩下的,可笑至极!”
霍去病藏在身后的拳头渐渐攥紧,愤怒涌上心头,气得他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
在另一个跟班也毫不留情地攻击他的母亲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抛下被子跳起来狠狠向他们抡起拳头砸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到为首那人的脸上!
“不准你们说我娘亲!!!”小小的霍去病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张牙舞爪地大吼着。
“啊!”为首的孩子捂住脸大叫一声,疼得他弓起腰来对着霍去病骂骂咧咧,还命令两个跟班把霍去病控制住。
霍去病年纪比他们小,还长期吃不上饭,营养不良,根本没多少力气,对于二人的轮番攻击难以抵抗,很快就落入下风,被二人用麻绳捆绑在柜子上,冲着霍去病的脸吐口水。
“该!让你打我们老大!”其中一人骂道,“今天就让你尝尝忤逆我们的下场!”
霍去病疯狂扭动着瘦小的身子,冲着他们嘶吼不止。
三人对于他的行为并不理会,只是自顾自地从布袋里掏出烛火,对着霍去病挑挑眉,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再见了,霍家私生子。”
他们随手将烛火丢到被褥上,不多时被褥燃起一阵火焰。火光映入眼帘,他们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手转身离开,还顺手把门关上,独留霍去病一人在火海之中拼命挣扎。
“救……咳咳……救命啊!”呛鼻的味道灌入口鼻,霍去病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望着眼前熊熊烈火,他从心底里开始产生了恐惧与绝望,眼泪顷刻间溢出眼眶,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逐渐向着自己烧来。
“啊!!!啊!!!”
他不甘心,拼命尖叫,却吸入更多的刺鼻气味,熏得他连连咳嗽,就连意识也渐渐涣散。
娘……
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霍去病害怕万分,全身都在颤抖,只是身体却僵硬在原地,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一般。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不要啊……他死了,就无人保护娘亲了……
“我的孩子!!!”
是娘亲的声音。他竭力睁开双眼,想张大嘴巴告诉娘亲不要进来,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
外面似乎吵轰轰的,有扑水的声音,可是对于这熊熊烈火也是无济于事。霍去病的心跳得极快,身体也开始没来由地疼痛起来,难受至极。
在意识涣散之际,他看到娘亲不顾其他人阻拦,一头扎入火海,不顾一切地抱起自己。
好温暖的怀抱……
在那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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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是几天后,娘亲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一双好看的眼眸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
霍去病盯着娘亲面黄肌瘦的脸,忍不住哭出了声。
自那之后,他开始变得害怕火焰,哪怕是一点点火苗都令他连连后退,恐慌不已。直到年长一些被舅舅接入宫中,天天锻炼,这份恐惧才勉强消散一些。
第一次凯旋归来之际,他骑着战马,威风凛凛。路过那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他没有丝毫留念,只是草草扫了一眼,随即便拉起马头离开。
在出城之际,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纨绔子弟正围在一起欺负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那少年瘦瘦小小的,抱着头嚎啕大哭,却不敢还手。
那几个纨绔张牙舞爪,与记忆里的三人面孔重合,令早已释怀的霍去病又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跳下马,二话不说便将三人放倒在地,表情冰冷无比。
三人本想破口大骂,但看到霍去病身上穿戴着的铠甲佩剑,瞬间闭上嘴一声不吭,只是对着他怒目圆睁,似乎对他多管闲事的行为十分不满。
那个跟班不怕死,跳出来大骂:“你干什么?!找死啊!”
霍去病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抓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扭,整只胳膊瞬间扭曲变形,从中间关节断裂,痛得跟班崩溃大叫,五官都扭曲起来:“啊!!!”
其余的二人瞬间一动不动,害怕牵扯到他们。
“或许你们早就忘了,曾经那个被你们关在木屋里活活烧死的孩子。”霍去病慢慢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脸,一张俊脸闪过一丝凶狠。
“那件事……那件事与我们无关!”为首之人立刻辩解,“是那个男孩顶撞我们,他辱骂我们!还打我们!我们走投无路才打算与他同归于……”
没等他说完,霍去病一手抓住他的头顶,手掌处所佩戴的利刃瞬间刺入那人的头皮,鲜血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
“你确定?”霍去病脸色阴沉,语气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杀死眼前之人。
为首的人既惊恐又疼痛,瞪大眼睛努力摇头,却在与此同时,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吓得他失声尖叫:“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