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置若罔闻,只是垂头不语,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目光呆滞。
“都是汉人的错!如果不是汉人,燕子宁会死吗?!如果不是他们,我们的族人会惨死在异国他乡吗?!”亲王越说越起劲。
“我要报仇……”不知道想到什么,伊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直挺挺地走到单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大哭道,“兄长,兄长替我报仇!!!”
单于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听到报仇二字,眼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凶狠得意的光芒。他扬了扬嘴角,抬起手向身后之人摆了摆,随后便宠溺地摸着伊兰的头,轻声安慰道:”伊兰,兄长为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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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3年,匈奴屡次南下骚扰边境。同年,大汉皇帝刘彻采纳王恢之计,在马邑设伏企图诱歼匈奴主力,却因计谋泄露失败。此后匈奴彻底断绝和亲,汉朝也放弃绥靖政策,从此两国转向全面对峙。
不少匈奴人南下侵略都打着替居次报仇的名号肆意虐杀大汉百姓,而远在草原的伊兰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兄长说过会替她报仇,替他们刚刚萌芽就快速死去的爱情报仇。
一转眼三年过去,当年折磨燕子宁至此的人依旧没能找到,兄长单于告诉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汉皇帝,若有仇,就应当阻止这个皇帝派人北上攻打匈奴。
当时的伊兰心中有恨,大仇未报,眼见着就连兄长单于都自身难保,她拿起了刀,随同将士们上了战场。
直到手中的刀被硬生生砍断,直到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拦腰斩断,她心中的恨意终于达到顶峰,化作一缕黑烟,从她不大的身体里肆意溢出。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泪水,内心的愤恨已然将泪水蒸发至尽,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厮杀不止的士兵们,想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奈何身体也动不了,只能任凭黑烟将她包裹住,直至彻底死亡。
她是一国公主,从小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在懵懂无知的少女时期遇到的那个想让她付诸一生的人,可这个人却被活活折磨至死,这个曾经会一心一意对他好,对他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心理极大的落差让伊兰的性格逐渐变得扭曲。当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甚至掌握了系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继续复仇杀敌。
可那时的她只有一缕魂魄,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换回肉身,只能寄宿在怨气极重之人身上,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残存于世间几十年,为了抒发心中愤恨,伊兰附身到汉人身上,杀了诸多汉人,似乎这样就可以找到快感,替心中的人报仇。
一次意外机会,让她得知了世间原来还有另一个可以帮助人实现愿望的系统。伊兰二话不说,拼了命地争取获得系统的机会,只为完成任务实现帮燕子宁复活的愿望。
可是因为她的罪孽太深,甚至没有系统愿意收留她。
这是伊兰第二次感到无助与绝望。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明明只是想为心爱之人报仇而已。
在她三番五次地企图唤醒系统时,她意外得知大汉将军霍去病死后竟然也绑定了系统,并且与一个千百年后的女子为盟完成任务。
伊兰开始恐慌了,她知道霍去病的名声,那个战无不胜、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倘若让他们完成任务,使霍去病重返大汉,会不会凭他的实力将他们匈奴尽数杀灭?
伊兰在屏幕前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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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整段回忆,陶栀沉下眼眸,默不作声。
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河西沧桑的大漠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陶栀抬起眼,对上伊兰崩溃苍凉的双眸,平静道:“你说你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我来告诉你。”
“你说你为燕子宁报仇,可你所杀之人却都是手无寸铁的大汉百姓。你的仇人不是他们,可你盲目报仇,将自己的痛苦施加于普通百姓身上,这又与当年杀害燕子宁的刽子手来说有何区别?”
“你凭借着一缕魂魄苟活几十年,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爱人报仇,却做尽了他深恶痛绝的恶事。你恨旁人无情无义,你哭自己无助绝望,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却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你的自私,你的无能,都化为你所有的借口,若是燕子宁泉下有知,只怕会觉得,你的此番行为,脏了他的名。”
陶栀一字一顿,不疾不徐,精准撕开伊兰那不堪一击的伪装,让她直面自己滥杀无辜、自欺欺人的本质,直面她以爱为名肆意作恶的内心。
或许伊兰本性不坏,但她长期活在痛苦与仇恨之中,再有理智的人,也终将会被慢慢同化,失去最后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