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途坐在秋千上回想。

京城有座桃源，里面住了个老刀客。

刀客捡回了他，又捡回他的小师弟，于是他的房间便分给小师弟一半。

他们一起练剑，一起看花，一起约定登上江湖榜。

然而天才之间也有差距，当子游途第一次登上江湖榜第一时，东郭蒲还在十来名开外。

东郭蒲从未嫉妒师兄，相反，他爱着师兄，爱师兄的狂傲不羁，爱师兄的冰冷无情，爱师兄如寂静黑夜里刺过来的光。

他把师兄当榜样，当亲人，当可望不可及的明月。

明月应该挂在天上，而不是坠入凡尘。

害明月坠入凡尘的人都该死，哪怕是明月本身。

东郭蒲想，他已经很宽容了，杀了子游途两次都没有成功，他好像抓到师兄回来的希望。因此，他愿意给子游途一个机会。

就像这间房子，按照记忆里的重新布置一遍，不也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了吗？

子游途观察东郭蒲的脸色，只觉心尖一颤，他的目光又落到那把刀上：“你知道吗？神见刀和鬼见刀划出的伤口有差别。”

东郭蒲怔住，嘴角挂上笑意，原来在说他陷害既和的事。

“师兄果真聪慧。”

东郭蒲蹲下，为他擦去鞋上的尘土。

子游途没有动，东郭蒲抬起头道：“师兄怨我？可是，我们是一样的啊。”

“你是说我杀了齐未已吗？”

“对啊，你曾经那么喜欢的人，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是照样杀了他吗？”东郭蒲笑得让人脊背发凉，“这才是我的师兄，不会为所谓的感情而停留。”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齐未已是怎么对我的……”

子游途顿住，倒不是因为齐未已，而是他猛然抓住了一个重要的点。

黑袍人，也就是东郭蒲，是怎么知道子游途和齐未已的事的？

齐未已的伪装天衣无缝，谁都不知道子游途消失的几年里经历了什么。可东郭蒲不仅知道，还很清楚子游途经历的屈辱日夜。

“师兄终于想到了。”东郭蒲的指尖隔着靴子，用力地按上他的脚踝，“想听吗？”

子游途回神，点了点头。

东郭蒲却没有直接说，而是换了个话题：“知道我为什么要引导你去怀疑既和么？”

“考验。”

“师兄真懂我。”东郭蒲眼里惊喜，“我也稍稍考验了一下齐未已。”

子游途脸色愈沉：“你跟他说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呀，师兄，我只是稍微提示了些东西，信不信由他。”东郭蒲站起身，擦净手上的泥土，“可惜，我们的锦王殿下并不信任他的爱人。我就说嘛，师兄你眼光不太行。”

所有痛苦的开始，只是来源于他的“考验”？不对，齐未已也有份。

他们两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害至此。

子游途压下怒气：“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知道啊，你在金笼里的每一天，我都有好好看着，期待师兄能手刃齐未已呢。可是你让我等了三年，耗尽了我的耐心。”

“东郭蒲，你发什么疯！”

“师兄生气也好看。”东郭蒲凑上前，“对，就是这样，想杀了我的表情。”

子游途连怒气都不知道往哪里发，甚至他要是动手，东郭蒲反而更开心。

只要与师兄共赴黄泉，这样一切都不会变了。

“师兄，我好想与你看桃花开，看银杏落。可是，为什么春天会过去？如果死在当时，是不是就能留住记忆里的春天……”

东郭蒲拿出神见刀，掂量一下，“是把好刀。师兄，把它折断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师兄该用暗卫营的刀。”

“……”

子游途伸出手，东郭蒲盯住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忽然说：“师兄，是不是想着一拿到刀，就杀了我啊。”

“是。”子游途坦然承认。

可是东郭蒲依旧把刀递给他：“能死在师兄的刀下，是我的荣幸。”

子游途握住刀柄，没有动手，只是细细擦去了些许灰尘。

“我杀了你，你就会和我同归于尽吧。”子游途肯定地说，“我不会杀你。”

在知道东郭蒲是黑袍人之前，子游途想过无数遍结果黑袍人的方式。可知道是东郭蒲后，一切想法都化作虚无。

也许是执拗的赌气，也许是不想和这个疯子一起去死。东郭蒲想看到那个不容情的杀神师兄，子游途偏偏就不给他。

果然，东郭蒲的笑容减淡：“你不恨我吗？”

“我是爱你的。”子游途抬头，“不止是我，你想象的那个师兄也爱你，他不会允许我杀他的师弟的。东郭蒲，你以为你很理解他吗？”

“住口，师兄不是你说的那样！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有所谓的情感！”东郭蒲抽出刀，“不知悔改，敢玷污我师兄，你去死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子游途也很平静，退后一步，唤道：“时安客。”

话音刚落，时安客从树的背后走出来。

他一身轻装，风尘仆仆，显然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东郭蒲看也没看他：“师兄，你是想和他殉情吗？”

他不愿看时安客，时安客就要挡在二人中间，回过头温声道：“行之，我回来了。”

东郭蒲皱了下眉：“闪开，这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

子游途的声音从时安客身后传出来：“我不是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