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你亲口说的。”
东郭蒲握紧刀,继续对时安客道:“不走开,连你一起杀。”
时安客轻笑:“这语气……你在模仿你师兄吗?可惜不太像呢。”
东郭蒲冷笑:“区区医师,也敢放肆?”
他提刀欲刺,下一刻,一段绸带卷起刀刃,连带人也翻转过去。
树上的忘众生不满:“医师怎么你了?”
东郭蒲不敢轻举妄动。
忘众生对时安客道:“看到没?人善被人欺,你还是跟我学点毒术,不然行走江湖老被人看不起。”
时安客笑而点头:“是,师傅。”
子游途的手搭上时安客肩膀:“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时安客让开,东郭蒲总算冷静下来,眼底不见笑意:“师兄要说什么?”
“我要与你约战。”子游途不知何时折了根桃花枝,“以桃花为信。”
东郭蒲莫名道:“师兄,九月桃花不会开。”
子游途将花枝一掷:“可师兄不会再和你一起看桃花了。”
东郭蒲缄默不言,接下有叶无花的桃花枝,忽觉心里空空荡荡。
子游途只是注视他,温情?冷漠?气愤?都没有。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东郭蒲扯了一个笑,很僵,最后才问:“输赢怎么定?”
“就和小时候一样,一炷香之内,谁挑落对方刀就算赢。”
“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我不会输。”
“哈……”东郭蒲轻笑,“那可不一定,江湖榜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到时候再看吧。”子游途无所谓道,“我输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包括让师兄永远留在这里吗?”
“当然。”子游途点头道,“但如果我赢了,你就自逐出师门,不要再叫我师兄。”
东郭蒲的脸色“唰”一下白了,指尖无意识用力,几乎要折断桃花枝:“师兄要和我断绝关系?”
“从你想要我命开始,我就不再是你师兄了。”子游途上前一步,“是你负我,不是我负你,定下这个约战,只是想让你认清这个事实。”
字字诛心。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最懂如何让对方痛苦。
“收下了,就算你同意。”
子游途朝时安客伸手,时安客眉头紧皱道:“不行。”
“给我。”
时安客犟不过他,拿出药,放到他的手心。
一颗平平无奇的丸子,足以让子游途毫无负担撑过一刻钟。
时安客劝子游途劝不动,只好去劝东郭蒲:“你师兄还大着肚子,这比试不公平。”
东郭蒲勾唇轻笑,痴痴看着子游途:“他死了,我就去陪他。”
时安客只觉呼吸不畅,喂自己吃了治头痛的丸子,退到一边。
寒光骤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神鬼见我的重出江湖。
东郭蒲先动,贴至子游途身前。子游途往后一退,神见刀势不可挡,刺向他的手腕。几息之间,二人换了个位置,不分上下。
眼见一刻钟将至,子游途不急不忙,东郭蒲却乱了阵脚,飞掠而上,欲挑落神见刀。
可子游途看准时机,攻势骤转,寒刃扑至面前,东郭蒲忙去挡。下一刻,鬼见刀斩断他的手中刀,与那桃花枝齐齐断裂。
子游途收刀,望向他血流如注的右腕:“你已经输了,何必去挡我斩花枝的那刀?”
“那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我也可以收回来。”子游途俯身道,“你的刀法退步很多。我伤重有孕,你心思繁乱,今日一战勉强算公平。我赢了,你有异议么?”
“师兄……”
“你不要再叫我师兄。”
东郭蒲沉默。
子游途深深地望向他,似乎想记住他的相貌:“下一次出刀,我不再是你师兄,也不会再留情。”
而后转身,再没有回头。
时安客追了上来,拍了拍子游途的肩膀,子游途以为他要问东郭蒲的事,头也没回道:“今天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谁要问你这个。”时安客冷道,“脸色这么差……我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子游途停下,转身,双手成圈,虚虚环住时安客的腰:“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疯子?”
“没有。”
“可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子游途垂下眼眸,“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杀了他。他们怎么忍心呢?要这样逼迫我,非要我杀了他们才甘心吗?”
“是他们的错。”
“我知道。”子游途闭上眼睛,“凭什么到最后痛苦的只有我?凭什么……”
一双手骤然蒙上耳朵,子游途迷惘地睁眼。
时安客微微松手,闭上眼,在子游途额头落下一吻。
“嘀嗒。”
落在子游途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