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云璁踢开一块石子,“我不敢带他。”
“不是因为舆论吧,”孔珪转头来看付云璁,“付老师应该不怕说自己的情人。”
付云璁点头,“是因为我自己。”
“是因为被照顾的太好了吗?”
“是。你很聪明。”
“把付老师的书从头到尾看一遍就能感觉出来,您是不甘心呆在江南的。”
“那老师,”孔珪的眼睛没有波澜却认真,“您逃出来了吗?”
付云璁低头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忽然问,“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写重建?”
“写过大纲了,可能会穿插着写。”孔珪没有被付云璁突然的问话问住,很快答。作家大人点点头,说,“写重建的时候,我能看看吗?”
孔珪偏了偏头,停顿几秒。“那老师我要交换条件。”
“请。”
“老师请再写一部关于他的小说吧,怎么写都好。”
付云璁笑了。正好一阵大风刮过来,把几粒灰吹进眼睛,又慌忙去揉。口气忽然软的丝毫不严肃,问,“那我们这个下午,就这样吗?”
“老师还有什么安排?”
“要么,我们去采风;要么,找个地方,我给你讲□□头目。”
那天下午付云璁和孔珪去了一座极其普通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等天黑。两个人都在聊小说,孔珪讲她曾经写过的孤儿院废墟,付云璁讲他刚交上去的那篇《创世纪》。
上帝在五天内造出了天地万物,在第六天造人。为了人能做万物的主宰,上帝推演出生物进化的最终结果,并按照灵长类的最高级样子创造了人类。人类是进化的顶点,再往上进化就是神。
“设定很好,但不够一个短篇。”孔珪评价,“后面没有剧情了吗?”
“有,后面是城市的一天。公交车,广告牌,言情剧和伤感歌曲。”
“缺的是什么?”孔珪很快明白文章的脉络。
“学李白的时候,课本上教的是《与韩荆州书》。艺术馆里挂了一副星图,每一刻星星都清晰可见,相互间的距离严格按比例画好,绝对没有一颗偏离轨道。”
“下面有没有树?”
“那是另一张画了,每一道年轮都分毫不差的。”
孔珪不说话了。太阳渐渐黯淡,天空成一种玫瑰色。云很少,都化成雪堆在地面上。
“老师,如果在这篇文章里,您会碰见邓言吗?”女孩终于抬头问。
“不会。他将存在,只是我消失了。”
“他不是按照上帝的样子造的吗?”
付云璁摇头,自己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是进化的意外。”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伊甸园里一无是处的仆人,连蔽体的草叶也没有。”
孔珪也笑了。“老师这篇文章,有您很早很早以前的味道。”
“那,”付云璁笑着看孔珪的眼睛,“我算不算逃出江南了?”
孔珪想了想,摇头。“这个上帝,好像还是江南的上帝。”
“那我可没招了,”作家大人摊手,“再试试呗。”
没被阳光暖过的风渐渐大起来,两个人都有些寒意。都裹紧衣服准备回程,各自呼出白雾来。
忽然付云璁的电话响了。从口袋里拿出来看,是柳依依打来。刚按下接通就传来女孩混乱的呼吸,好像喘不过气的样子。凌乱中蹦出几个字,勉强合成句子。
“付老师,能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