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是付云璁老师吗?”
付云璁答应了一声,女孩笑的很腼腆,“我是李老师的女儿,你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事。”
“哦哦,你好你好。”付云璁赶紧加了热情,“你在这个大学读书?”
“对的,读研究生。”女孩回答,“刚才开组会,没赶上老师的讲座。”
“不要紧不要紧的,本来也没讲什么东西。”
周围其他的同学见付云璁和那姑娘说话,渐渐走散。那女孩执意请付云璁去小坐,便在学校里的一家奶茶店坐下聊天。还是落地窗前,不过外面不是车流,是上下课的学生们。
“我还去你们家拜访过一次,”女孩名叫张琪,名字不大出彩,“我也经常读老师的书。”
“有什么建议的话,一定跟我说。”付云璁笑着,“写的不好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没有没有,都写的好。”女孩垂眼不看付云璁的眼睛。“我是想跟老师问另一件事。”
“请问老师,您知道邓言喜欢什么样的人吗?我听说您是他的前男友?”
“啊……”付云璁感到一阵荒谬,但又佩服着姑娘的勇气,“你不介意么?双性恋或者感情经历什么的。”
“不介意啊,”女孩忙说,“而且我看过您的随笔,里面对这些问题都讲的很深刻。我喜欢邓言,而且您现在不是已经跟他分手了吗,我想从您这学习一点经验。”
“这样啊,”付云璁对这个女孩的兴趣直线上升,“你和邓言,是相亲认识的?”
“对的,是阿姨介绍的。”
“你们家,对他的背景不介意吗?”
“我爸爸妈妈挺开明的,而且我已经签了一家外企,工作比较稳定,我可以赚钱。”
“研究生在读就能找到工作,很厉害啊。”付云璁夸赞着,“你读什么专业?”
这一套是付云璁的积习,见人先要查户口。从上小学他就这样,因为每认识一个新人回家说,父母总先问“他家里干什么的?他干什么的?”久而久之不用父母问,他自己就了解清楚了。
这位叫张琪的女孩是在读的材料学研究生,研三,已经找到未来工作,前途一片光明。父亲经商,母亲是老师,家境是很好的。经商的家庭比单纯的教师家庭更容易开明些,付云璁早总结出这个规律。
付云璁心里暗暗给这个女孩下了判断,回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判断命题是“她是不是邓言适合的对象”。物质条件情感表达都没问题,确实是很优秀的女孩。
“所以付老师,我还是想问,您知不知道邓言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绕来绕去女孩还是想问这个。付云璁皱了皱眉,答道:“我是以男性身份跟他谈恋爱的,所以说他喜欢什么女生的话,可能发言权不太大。不过我知道他原来谈过女朋友,但时间都不长。”
“我听说也是,您觉得这和他的取向有关吗?是不是他其实只喜欢男性?”
付云璁仔细想了想,“应该不是,我认识他的初期,看不出他任何喜欢男性的倾向。而且在性方面,他好像和女性做过吧。”
“那我就放心了,”张琪像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取向问题就好。”
付云璁听着她这口气,忍不住地笑。这口气松的多么像他自己,当年小心翼翼地问邓言“你能接受男人吗”。那时候邓言深黑色的眼睛看了他好久,勾出一个轻薄的笑,说,“我可以试试。”
只要不是取向问题,就还有可能性。不管怎么说,起码不是一眼看得清的死胡同。
他开始认真想怎么跟张琪说。其实既然人家来问,就该倾尽所知才对。但付云璁仔细想想,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
他大学的时候,曾经和史蕴一起给另一位同学当情感参谋。史蕴能精准分析每一句话的情绪、效果和时机,句句让那同学点头。付云璁却完全无法做到,他只是去找同学喜欢的那个女孩聊天,聊了几次就成了好朋友。
史蕴是“技术型选手”,对感情问题的分析精准到位;付云璁却是“天赋型选手”,他只是存了亲近的心,然后不知不觉就和人亲近了。至于有多亲近,就看他愿意给多少精力了。
他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张琪,“所以,我可能不太能提供很全面的经验,抱歉啊。”
“没事的老师,”张琪倒是很坦然,“那您跟我讲讲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习惯?总之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这个倒确实可以讲。付云璁于是开始讲,从邓言喜欢吃煮的硬一点的面条,到他喜欢看电影,再到他买东西喜欢直奔主题,讲的自己都快停不下来,顺着记忆一路说下去。
说到“喜欢的餐厅风格”的时候张琪手机响了,讲了几句,原来是师兄叫她回去看一个实验数据。加了微信后匆匆和付云璁道别,小跑着消失在一堆电动车后。
付云璁觉得有点噎,喝了口奶茶。话没说完的感觉不大好受,但也无可奈何,多喝几口咽下去吧。
他其实还有的说呢:邓言喜欢某一家的酱油,邓言喜欢大晴天去公园,邓言喜欢往左侧身睡觉……
唔,睡觉的经验可以不用分享,等他们真成了再说吧。作家大人喝完最后一口,也起身走出店门。绕过一堆杂乱停放的电瓶车,和一帮笑着讲话的学生一起往校门走。怀里抱着今天讲座的稿子,配上西装,也像是一个要去面试的大学生。出校门刷人脸的时候机器写着“访客登记”,走出去,外面是喧嚣的马路。
是初春的时候,倒春寒冷的很。付云璁裹紧衣服,恍惚以为是残秋季节快入冬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