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奇遇记
张琪忙了一周实验的事之后收获了几天假期,来了付云璁家一趟。拎了两提茶叶一束花,敲响付云璁家的门。
付云璁正在卧室里看旧稿,听见门响,下来开门。打开门看见女孩,慌忙往里让,又叫母亲大人下楼。
父亲大人还没下班。母亲大人和姑娘谈笑着坐到沙发上,付云璁则接过茶叶和花,把花放在橱柜上,茶叶放到“礼物交换处”去。
付云璁见过的每个家庭好像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按品类摆放着各种礼物。高一档的是白酒红酒好茶叶和名烟、低一点的是差些的茶叶和烟、再低点是特产。分门别类整理好,不是为了使用,是为了转手送出去。好像一场游戏,为场合选好适配的礼物,同时评估好收到礼物的分量。礼物都是保质期很长的,长到转手送了好几次,还能接着再送。
付云璁自己那间屋子也有这个地方,收着编辑、广告、学校等地收来的礼物。读者寄来的东西不在其列,都收在卧室的书桌抽屉里。他虽然“不是小孩子”,总还算年轻,收的没送的多,偶尔还得从家里拿。父母本来收的比送的多,自然什么都给他。偶尔要去参加什么应酬,父亲大人还要主动问“要不要给你个礼物带过去”。
最开始建立这个礼物交换处的时候,邓言还不大习惯,拿回礼物来就拆。被付云璁说了几次,才养成这习惯。偶尔付云璁带回什么上档的礼物,舍不得送人,也会拆出来和邓言一起用掉。拆封前还要连连咂嘴,感叹一番。
他把张琪带来的茶叶放在中档的礼物里,走到沙发边。母亲正问张琪家里的情况,女孩不徐不疾地讲述,分寸和语气都显出教养。母亲大人笑的开心,一面叫付云璁来说话。
“午饭还没做呢,我去做好了。”付云璁推脱着,往厨房去。母亲默许,一面招呼张琪,“让他去做吧,中午留在这吃啊。”
女孩的眼睛望了眼付云璁,又带着笑继续说话。付云璁打开冰箱看食材,迅速计划好几个菜。
烧冬瓜、胡萝卜烧鸭、糖醋里脊和上海青,再打个汤,大约够了。
他先把米煮好,备了菜,把两个锅都洗干净,预备先做烧鸭和冬瓜。里脊要先腌出底口,到调料柜里找酱油和盐。
“妈,酱油没有了。”
“柜子里不是有一瓶吗?学校刚发的。”
“我不吃这个牌子。”付云璁已出了厨房,准备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我很快回来。”
“我跟老师一起去。”沙发上的女孩站起来,向母亲大人说。母亲笑着点头,拿过手机,大约要打电话催父亲大人了。
“小区风景真好,”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付云璁身边,脚步略急。付云璁走路一向快,被好多朋友提醒总是改不过来。有几个朋友是发了誓不再跟他一起走路,付云璁总是笑着告饶,再刻意压下步速。不过他腿长,一步迈的大,总还是快些。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货架挤挤挨挨。付云璁在架上找到要的酱油,转身对张琪嘱咐。
“这个牌子的酱油酸味轻些,咸味稍微重点,烧菜比较好。”
张琪“嗯”了一声,付云璁补充了一句,“邓言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酱油,他爱吃咸口多于酸口。”
“记住了。”女孩郑重其事地应着,像一个认真的学生。付云璁去付了账,又说,“他青菜吃的少,这点不太好,还是得逼他吃一点。他勉强能吃的就是上海青、菠菜和娃娃菜。”
“好的老师。”
回家之后付云璁便开始做饭。张琪没再回沙发边,在厨房想帮忙打下手。
“没事没事,放着吧。”付云璁第三次拦住张琪试图帮忙的手,“我来就行,别伤着手。”
“我能做的老师,”女孩还想去拿刀,已被付云璁先拿到。他其实不喜欢别人参与他做饭,在他眼里,做饭和写小说一样,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以精密的方法处理好食材,按着步骤下锅,像一场逻辑游戏。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教人做菜的,就像喜欢教文学一样。所以他一面忙着,一面告诉张琪各个步骤和重点,从腌肉到爆锅,加多少水,怎样炒糖色。
“所有肉菜,烧之前最好炒一下,可以激发香味。”付云璁把剁好的鸭肉下锅,激起一阵油响。有油星溅到生白的手腕上,立刻留下红色痕迹。付云璁久做饭,毫不在意。从大学出国留学学做饭开始被烫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要做好饭,哪有不被烫的呢?
拿生姜辣椒炒过鸭肉后倒些料酒,再炒一会儿就加水。放入胡萝卜,就盖了锅盖等候。另一个锅里已烧了冬瓜,暂时都不用再动作。作家大人洗了手,靠着灶台等。
“老师好厉害,会做这么多菜。”张琪夸着,站在水台边。付云璁谦虚着说了几句“哪里”,又忍不住地教她“烧冬瓜一定要放点蒜”。
“老师手腕被烫着了吗?”张琪看见付云璁手腕的痕迹,赶紧说,“快拿冷水冲冲。”
“不用,这种小的,一会儿就消了。”卷着袖子的人把袖子放下去,遮住痕迹,带点劝诫地说,“做饭没有不受伤的,其实可以放着让别人做,备菜什么的太麻烦了。”
“我会学的。”张琪答的很迅速,也很有力。
“嗯,”付云璁点头,“不用急,做饭不难,熟能生巧。”
“我看您做饭可不看分量,总是随手倒调料,有什么标准吗?”
“中国菜就是这样,凭感觉,适量就好。有的时候感觉不好,多一点少一点,关系不大。”
“听起来不太科学啊,”张琪带点开玩笑的意味,“这样随机性也太大了吧。”
“嗯,可能是我比较随便?网上教做菜的大厨好像会精确到克,你可以去学学。”
“我总觉得老师不单是在讲做菜呢。”
付云璁笑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一句话,‘人是不能用警句交谈的’。要是每一句都另有所指,说话也太累了。”
“但我确实从老师的话里学到了道理呀。”女孩的活泼有点刻意,音调扬的不大自然。付云璁一耳朵就听出来,如果是柳依依说这句话,一定比这个自如许多;如果是孔珪呢,一定去掉“呀”,把音尾压下来。
如果是邓言的,他大概根本不会说这句话,只是倒杯水来,勾唇说,“歇歇再教人”。
“我明天约了邓言出去玩,付老师有什么建议吗?”水台边的女孩终于决定抛弃隐语讲重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扣住台面。
“唔……”付云璁抬头,微微皱眉。看了几秒天花板,斟酌着提供建议。
“如果吃午饭的话,可以找一家步行街上的餐厅,下午方便户外活动。如果吃晚饭,可以找商场,下午看场电影或者干点什么别的事情。”拿出手机来查,“明天应该不下雨,难得大晴天。”
“是啊,算我运气好吧。”女孩笑着,“我想约午饭和晚饭啊。”
“这样的话……”付云璁又想,一面拿手机看现在上映的电影,“我看看电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