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上大人:爸爸妈妈今天临时有点事情,姥姥姥爷现在过去估计也赶不上接你了,你自己买点吃的回家吧,妈妈记得你好像还要回一趟一中去上次比赛的获奖证书是吧,你自己安排时间吧,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玩儿。
梨:好的妈妈。
放下手机,又开始第二个小时的课程。今天祁斯年很安静,他就静静地记笔记,没和老师互动,也没和小黎比拼做题速度。他有心事吧,小黎心想。
下课的的时候,祁斯年转头问了一句:“你的妈妈来接你了吗?”
“没有,我爸妈他们今天有事儿,我等会自己去吃饭,然后要回一趟一中去领证书,然后再自己坐车回家吧。”
祁斯年挑眉,眼睛亮了一下:“好啊,那你等我一下,我和老师说几句话,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吧。”
梨点了点头,示意他速战速决。
小黎坐在座位上慢慢收着东西,他听见祁斯年和这位可爱的Mr Chen说可能以后估计要到市里上学,就不方便周末来这边上课了,会想念老师和同学们的。老师请梨帮他们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梨也加入他们拍了几张合影,祁斯年收拾东西的时候和老师又闲聊了几句,小黎在一边发呆。
哦,对哦,他要去市里上学,他肯定要住校的,这么远,更何况他其实初中周一到周五也要住校,他妈妈好像也在海市的市区里面工作吧,那可能周末也要和妈妈在一起,不会回来滨城这边了,估计周末到时候要就近上课,或者高中是不是没时间上课外课了,纪南黎自己默默想着,是不是我明年也要和大家道别呢?
“好了小黎,我们走吧,去吃什么?”
“汉堡吧,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平时李女士不准我吃。”
“好。”
他们并肩走在去往最近的麦当劳林荫道上,滨城虽然沿海,但也是不折不扣的北方城市。
这里的林荫大道林荫太小,太阳却太大,小黎晒的起了疹子。
祁斯年瞥了一眼他泛红的手臂,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件防晒衣,“我妈妈给我准备的,你先凑活用一下吧。”
纪南黎披上防晒衣,俩人有点狼狈地快步钻进了麦当当的大门。
快餐店上菜很快,纪南黎啃着麦香鱼问:“年哥你志愿填完了嘛?市一中的通知书什么时候发呀?”
他永远只吃麦香鱼,后来的饮食习惯这个时候就能窥见一点踪迹了。
祁斯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说到:“填好了,应该很快吧。八月半都要报到了。”
“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去市里。”祁斯年突然说道,“你应该听张晗说了,我语文没考好,这次总分也是堪堪拿了全区第二,差点就没机会了。”
“嗯,上次你说了,没休息好,发挥不好也很正常的。”小黎看着他,试图宽慰。
“其实我,考语文那天,我不是因为没睡好,我在考场外面的人群里,看见我爸。。。祁旻了。” 他还是说不出口那句爸爸。
祁斯年也不知道自己要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你的爸爸妈妈一直坚持接送你,你应该也有看到过我妈妈,她在市区里上班,偶尔周末来这边看我的时候会来接我下课。不过我从来没提过我的爸爸,你应该也觉得奇怪吧。”
感觉奇怪吗?那倒是说不上,确实是有过一点疑惑,毕竟这里是北方城市,家长接送小孩才是更常见的,不过其实初中生也有不少父母工作很忙的,就不太经常接送了。
况且纪南黎从不会主动问起别人的隐私,因为父母从小教育过他那是别人的家事,与他无关也不应该打听的,很可能是别人的伤口。
“没有,我一直以为叔叔阿姨都很忙。”他看着祁斯年认真的说道,尽量显得真诚。
“不是的,我们和祁旻,就是我爸,很多年没见过了。我妈为了彻底离开祁旻才带我来滨城的。”
小黎愣住了,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祁斯年没看他,盯着自己的餐盘他继续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妈,听说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个很厉害的生物学博士,她和祁旻是她在沪市读博的时候认识的,祁旻当时是历史学系的研究生,但他辍学了,说是不愿意在牢笼里面带着镣铐起舞,自己要去当诗人。我妈认识他之前的二十几年都是个别人嘴里的天才少女,一路上顺风顺水中规中矩,她没遇到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人,祁旻又长得人模人样的,不过几句话,她就坠入爱河了。”
“他们在一起不久就有了我,那时候我妈本来计划博士毕业之后留校当讲师,但祁旻说他要回自己的家乡,故土最有灵感,她就放弃了沪市的一切,肚子里带着我,跟着祁旻去了榕城。我妈妈是北方人,从小长在清河,沪市对他来说已经是南方了,更何况榕城。”
“我出生后她也吃了不少苦,她和祁旻家乡的人语言不通,她不会说闽南语经常被人议论。生产和我小的时候也没人照顾她,祁旻不愿意陪伴他又挣不来钱,我们就靠我妈妈之前的一点存款活着。”
“但好在我妈妈能力不错,我出生之后不到几个月,她就在当地的生物企业找到了赚很多钱的工作。但祁旻所谓的作家事业并不顺利,他不愿意找一个历史学相关的工作糊口,又不愿意担所谓吃软饭的名声,他总在和我妈吵架,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
“后来他就明目张胆的出轨不回家,女伴一个接着一个,我那时候也就四五岁吧,我妈一直不想让我知道,但其实我很清楚的。我妈最开始以为对这个人好一点他就会回心转意,就给他钱,很多很多钱,但没用的,我妈妈就哭,抱着我一起哭,还说我们都没用,我们两个都换不来他的爱。”
“后来我妈大概是放弃了,但为了我有个爸爸,就还是留在那个家里面。我妈一直在赚钱,带我上各种辅导班,大概是为了展示我的优秀和价值吧。”
他笑着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有一点做的不好就会被打骂,说什么要是没有我,她会如何如何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之类的话,但不管怎么样,即使我们很久也见不到一次祁旻,他俩的婚姻就这么半死不活的维持了下去。
祁旻后来也找了一个糊口的工作,那段时间就这么过来了,直到我六年级那年,祁旻带了一个私生子回来,那个小孩,和我差不多大,是不是很可笑。”他有点哽咽,呼了一口气。
“我妈大概也是那天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她声嘶力竭,差点把整个家砸了,她当即和祁旻离婚,带着我和她自己这些年的存款,找了一个买房子可以给小孩落户转学籍的北方城市,安了家。我们就是这样搬来了滨城,她用两个月处理好了一切,把我扔到了滨城附中住校,在海市找了一个生物医学相关的工作。”
“我妈妈跟我,其实很久没说过什么话了,她从离开榕城那个家的那天起就再对我没有过任何要求,也不愿意看我,大概因为,我和祁旻长得很像吧。毕竟,我就是她失败人生的佐证,失败的佐证,不需要有好的结果。”
“很遗憾啊,我没办法选择自己长什么样,可笑的是,身边还总有人夸我这张脸。”
一行泪水划过了他的颊边痣,在他的下巴处和另一行融合,落下,砸在了桌面上。
这是纪南黎第二次见他流泪,第二次,没错,上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