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学校,是按考试成绩排考场吗?”纪南黎没头没尾地问。
“不是的,我们学校人太多,一般是系统随机排的座位。”祁斯年挑了挑眉,他大概已经知道小黎要说什么了。
“那你估计是没体验过每次考试的时候坐着被人观赏了,”说着,他坐在了这个座位上,“我这两年,学号是一班一号,考号也一直是一考场一号,就连楼道里也是,霸占着那个令人尴尬的帝位。”纪南黎抚摸着桌面的划痕。
“初一的那几次考试,大家都对这个位置特别向往,所以每一次考试之前都有人问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沾沾喜气,没准下次就能做这里考试了,我说想坐就坐咯,反正我是坚决不让座。”
“第一考场其实就那么三四十个人,人员变动一般不会很大,大家回回见,也熟悉了都是朋友了,他们和我都聊得很开心,后来再考试坐一坐一考场一号都成了传统了,我从来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纪南黎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可是上学期期中考试,语文开考之后大概半个小时吧,新转来的德育主任突然走了进来开始翻我的东西,我就只有一个黑色笔袋在桌面上,我很疑惑这是在干什么,结果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我笔袋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小字打印的考试涉及的古诗词。”
纪南黎闭上了眼睛,喉结动了动,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不顾监考老师的阻拦,把我拉出了教室,质问我这是什么,可我不知道。他说他收到了匿名邮件,有人举报我作弊。但我不知道,我说我从来没有打印过这个东西,我也不需要。后来班主任和监考老师还有年级主任都来了,才让我勉强先考完了所有考试。”
纪南黎睁开了眼睛,微微泛红的眸子里带着一点痛苦的神情,“所有科目都考完之后,他们把我拉到德育处,我说真的不是我,我也解释了其实很多人都在我的座位上坐过,可以查监控。班主任老师和年级主任都在帮我解释,说我成绩一直很好一直是第一名,没必要做这种事情,可后来我爸妈也还是被叫来了,他们一起查监控,发现考前坐我座位的人太多了,大家多少都会摸一摸我的东西什么的。呵,可笑吗,他们管这个叫沾沾学神气息。”
“即使后来老师们批阅了我的卷子,那次我语文发挥受了点影响,但依然是第一名。他们也翻了我之前所有的试卷证实了我的实力,他们的确没对我有进一步的处置,但我依然记得那天,爸妈失望的眼神,以及从教导处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指着我议论。”
“即使几个小时之前我还是他们嘴里的黎大佬,黎学神,黎哥,即使他们都知道我拿第一从来没有悬念,他们也还是议论着绕着我走。”纪南黎吸了吸鼻子,右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你应该听过这件事情的风声,他们肯定说的很难听吧,大概是什么年级第一都是作弊的,老师也包庇之类的,传到我耳朵里的尚且如此,更何况你听到的。”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以为第一考场里都是我的朋友,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晃了谁的眼,他们中到底是哪一个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我信你。”祁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南黎看了看他,扯出来一个微笑,“没事儿,都过去了,毕竟后面的每次考试我依然大杀四方。但我会永远记得那个时候,只有晗哥过来搂着我的肩膀,直视着人群,带着我走了出去,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一辈子的兄弟。还有我们班的同学,他们也很信任我,后来每次有人议论,他们都在维护我。”
“即使是这样,从那之后,我就有个毛病,我每次一考试就疯狂上吐下泻,其实直到现在都没好。”
“那天张晗跟我提到了,他也很担心你。可能是肠应激,大概是心理原因。”祁斯年眼神微动,“慢慢会好的。”
“年哥,刚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谢谢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纪南黎挤出了一个大剌剌的笑容,有点丑,“你看我这几次窜稀不也照样拿第一么,中考而已,我能拿下。”
“你肯定能。”祁斯年斩钉截铁。
两人坐在座位上又闲聊了几句,聊聊窗外树木,聊聊板报,又到高三年级转了一圈,离开了校园。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俩人聊着聊着,就挨着站牌坐下了,小黎边絮絮叨叨的讲话,边对着路边的树发起了呆。
小黎等的车快到了的时候,祁斯年悄悄给坐在站牌边发呆的小黎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拍了拍走神的纪南黎:“小黎,你的车来了。”
他拉了一把纪南黎,俩人站了起来,祁斯年顺手替小黎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今天估计就要开始收拾东西到市里去了,下次见面应该要快一年了,市里等你,手机和我keep in touch!一切顺利啊!”
“年哥你也是!一切顺利!明年见!”纪南黎上车之后用力地挥了挥手。
祁斯年笑着挥挥手,目送车子在夏日的烈阳里慢慢驶离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