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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实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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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放学之后闹哄哄的,新班级新同学,就算是熟识的排列组合,彼此之间总归还是带着一种新鲜感。章子青和麻以维今天值日,于是火辣章哥留在教室里当磕巴蚊子,纪南黎则和一群被小黎子同志那股劲儿劲儿帅炸苍穹的“人格魅力”吸引的新兄弟一边相约改天打球看书相约运动场和图书馆,一边叽叽喳喳走下楼,然后道别,转身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祁斯年。

夏末秋初的天色开始暗得早了起来,五点半,路灯刚亮,光线从高处落下来,被他手里抱着的实验服映着,在地面铺开一块块不均匀的白。纪南黎远远看见他,眼睛一闪,挥了挥手。

“开学第一天,”祁斯年晃晃手臂上的实验服,示意他跟上,“晚饭学长请客。”

两人穿过实验楼和体育馆,钻进了食堂。

在学校食堂吃晚饭的住校生更多一些,刚开学的新生还没完全摸清节奏,端着餐盘四处张望,坐下时说话声总是偏大一些。祁斯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俩人点了学校最火爆窗口的牛肉面。

饭后祁斯年把一盒酸奶推到他面前:“就算不练网球了咱也补补钙。”

纪南黎愣了愣,“谢谢年哥”,双手接过来,垂眸拆开封口。

饭后是晚自习,高三年级全年级统一九点放学,高一高二年级只有四十多个住校生有晚自习安排,所以六点半的时候,大家都拿好作业集中在一个教室里签到,到九点再纷纷签退,回宿舍去。

开学后的前两周,时间在感官层面过得很快。

纪南黎后来回想起来,会发现这段时间其实没有什么意想之中的特别值得被单独拎出来的时刻。课程按部就班,铃声一遍遍响起又落下,课表上的格子被一节节填满,日子像是被人轻轻推着往前走。他生活在这种节奏里,适应得也还可以,一日三餐也没有预想中的孤单,除了妈妈要求的宝贝电话作陪,还有不少班里的同学结伴而行,总能被热热闹闹的簇拥包围。晚餐除了各自卫生值日,纪南黎和章子青一般时候都会一起,也经常会碰到祁斯年和齐嘉。到后来章子青也会拉上认识的人。大家坐在一起,话题从课程聊到老师,再到宿舍生活,气氛总是很轻松。

人多或者少,只要纪南黎在场,这种场合很少会冷下来。和祁斯年那种总是人机微笑对谁都差不多的方式不一样,纪南黎和人相处一直都有种神奇的魔力,不需要刻意活跃气氛,也不需要一直说话,只要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就会有人愿意跟他聊上几句,不论你想聊文学历史,还是前途规划,跟什么性格的人聊,纪南黎就会给你一个你最舒服的沟通状态,总能让开启话题的人敞开心扉,就连齐嘉这位高二一班最难聊天的真·人机哥也都能和他聊的有来有回。

渐渐地,大家碰到就一起吃饭这件事,成了一种默认的日常。

除了前面几次,祁斯年参与这种集体饭局的次数屈指可数。至于原因,齐嘉提过,说他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去外地培训的路上。“他高一暑假就拿到那块金牌说实话已经很厉害了,但没进国家集训队,保送这事儿就还没落定。他现在比谁都拼。”齐嘉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纪南黎听出了话里的分量。他想起开学典礼上祁斯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觉得那画面有点遥远。

除了年哥经常失踪,这段时间大家也发现,无论和谁一起,纪南黎都留在学校里吃,而且很执拗的三餐总是同样三个事物的循环。纪南黎这习惯从滨城就带来了。李女士常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久而久之,固定的食物成了纪南黎安全感的一部分,也是他维系与家庭之间那道无形纽带的方式,仿佛只要还吃着这几样,就还在某种熟悉的秩序里,没有“学坏”或“失控”。

有天章子青一边扒饭一边说外面那条街新开了家烧烤,味道据说不错。“学校不是不限制饭点儿出校吗?”他说,“明天去尝尝吗家人们,只要晚上按时回来就行。”

纪南黎头一次煞风景地摇摇头,“我就不出校门了。”他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固定下来的习惯。

章子青“哦”了一声,很快点头:“也是,对您这种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的没味蕾生物来说,还是食堂方便,咱俩最用功了,还要忙着学习呢,出去吃回头再说!”

那天祁斯年碰巧也在,他看了纪南黎一眼,大概猜到出校估计是李女士的禁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吃饭。

不过那顿饭结束得出乎意料得快。

生活上没什么大问题,但知识的学习比他预想之中还要不顺利。

第一节物理课,他听得很认真。老师讲得清楚,板书一行一行写满黑板,推导过程没有跳步。他笔记记得很全,例题也能跟着算出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老师随口抛出一个变式,让大家自己想一想。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纪南黎低头,把题目条件速记在草稿纸上。笔尖在纸面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动起来。他刚把思路理顺,前排已经有人举手站了起来,语气笃定地说出了完整解法。老师点头,把板书擦掉,开始讲下一题。纪南黎看着草稿纸上写到一半的式子,顿了一下,把自己写错了的推倒轻轻划掉。后面的几节课,这样的情况反复出现,纪南黎第一次对自己身边全都是全海市最顶尖的学生有了实感。

后来有天数学课讲到一个模型,老师轻描淡写地补充:“这个变形,初中竞赛常作为入门题。”教室里响起一片了然的笑声和翻页声,子青无聊的开始走神,麻姐甚至已经在本子角落画起了模型的趣味图示。纪南黎盯着笔记本,笔尖悬在“变形”二字的旁边,迟迟落不下去。就在那个瞬间,这个敏锐的少年忽然清晰地闻到,空气里除了粉笔灰,还有一股无形的,名为基础的差距。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关于知识疆域早已被他人先行开拓的认知。

数学作业这个阶段并不算难,他能独立做完,却总是晚自习铃声响起前的最后几分钟才放下笔。每每抬头的时候,前排的章子青同志已经翻到后面几页的拓展津津有味地看着。化学生物课相对轻松一些,但当讨论延伸到课本之外时,他更多只是听着,努力的记录和记住。文科纪南黎倒是依旧擅长的很,在这个大家默认偏科的理科实验班,有不少学生从高一就舍弃了历史政治和地理,他一骑绝尘的过于轻易。

如果当时的纪南黎能跳出来看看就会发现,他本身的能力依然称得上一流,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那时候在高一一班的队伍里显得慢了一点,慢在很多知识点是身边同学在初中阶段竞赛培训里学过的,慢在曾经无比骄傲的人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这种小慢并不明显,他也用更多课后(睡眠)时间的投入尽量地弥补着,因而老师也都默认了大家的基础大多如此,没注意到他有点狼狈,依然在课堂上大肆地发散着讲着有趣的拓展,同学们也大都各自忙着自己的节奏,课内学习之余,投入感兴趣的竞赛学习之中。纪南黎在努力抓紧,可他心里很清楚,那条线正在被悄悄拉开。

开学以来每个周四放学后,他都会去旁听化学竞赛培训,他挺喜欢化学的,已经坚持了一个月。教室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是已经明确要走竞赛路线的学生,小部分是想纪南黎一样在摇摆或者来体验一下的。老师讲得很快,默认大家已经掌握了基础,很多地方一带而过。纪南黎坐在第一排,笔记写得很密。公式、步骤、补充说明,一页页铺满纸面。他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却始终有种被拖着跑的感觉。

旁边坐着的是郭智博,是班里那对从隔壁省考来的双胞胎里的哥哥,他举手,问某一步还能不能再简化一点。他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停在刚刚记下来的地方,迟迟没有翻页。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围到讲台前,继续追着老师问问题。纪南黎合上本子,肩膀慢慢松下来。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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