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物馆里随便逛一逛就要花掉几个小时,终于从略显沉重肃穆的黑咕隆咚的沉船博物馆里走向外面尚且没黑的光明天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每个人,其实主要mainly尤其是章子青先生,早就饿得开始嗷嗷叫。于是一行人就在路边的移动摊位,迎着湿漉漉的冷风,聚众狼吞虎咽一些新鲜预制的热狗和薯条,然后带着满足的胃,动身前往下一站,去市政厅进行一些学术朝圣。
瑞典那位年长一些的老师是一个白胡子小老头,兴致勃勃地介绍说他们要搭地铁去,因为乘坐地铁这一路都会有惊喜,具体是什么又不明说。说话说一半,真是吊足了胃口,纪南黎忍不住腹诽几句。
因为博物馆在Djurg??rden岛,离博物馆最近的地铁站是Karlaplan,走过去要穿过一座名字叫做Djurg??rdsbron的桥,走到桥头,小老头这才开口介绍说这座桥是为1897年斯德哥尔摩世界博览会而修建的,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很普通,但当年也是相当壮观的。于是一群朝气蓬勃的的东方面孔就这样,在桥上立着的花岗岩柱上雕刻的四位高眉深目的北欧斯堪迪纳维亚神明的注视下,在这个难得晴朗的冬日午后,叽叽喳喳东看西看地过了桥。
走到 Karlaplan公园地铁站坐红线到地铁大枢纽T-Centralen中转。斯德哥尔摩的地铁和国内的相比其实有点显得垂垂老矣,灯光有点昏暗,信号也不怎么样。所以从红线车厢钻出来看到站内布景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眼前一亮,纪南黎随即明白,这是白胡子小老头说的又一个惊喜。
T-Centralen站内的穹顶很美,没错,就是形状没那么规则的穹顶,是蓝白相间的花纹图腾。蓝色的藤蔓在如洞穴般弧曲的墙面上缓缓铺展,花朵于人潮奔涌之间悄然绽放,以从容而优雅的姿态,将喧嚣最盛的车站轻轻包裹,匆忙的脚步在这一隅获得片刻安宁,升腾的烦躁在蓝意与花影中渐次舒缓。
纪南黎看呆了,他戳戳旁边的祁斯年刚要开口,被章子青抢了先。
而我们子青同志一张嘴还是这么出人意料:“哎呦喂,这蓝白相间的真挺好看的哎!不知道以为模仿下雨室内漏水呢!”然后他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提醒了什么,猛地转身拉住祁斯年和麻以维往自己身边拽,神秘兮兮地疯狂挤眉弄眼:“我跟你们说,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个事儿,你俩凑过来点,就跟你俩说别让别人听到。”说着瞟了一眼纪南黎,看上去偷偷摸摸的,声音却是幸灾乐祸的,也半点没变小,不过好在也只有他拽着的两个人外加一个即将被爆料的当事人听得到。
“就上次,小黎子第二次丢笔记的时候,你们是不知道,哥们在班里看上去一脸无所谓,回到宿舍就气得开始掉小眼泪,关键是最搞笑的是他还不承认。当时他那个造型又可怜又搞笑的,他就坐在我们宿舍那个书桌上脚踩着自己的凳子还大剌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捂着额头装那个雕塑,就那个‘思想者’,不过我认为,还是更像那个捂脸落泪表情包一点哈,我靠纪南黎你别踹我让我讲完这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还没到呢!”章子青一个闪身躲过了纪南黎踹过来的脚,然后加快语速。
“最搞笑的就是这个时候他眼前忽然从头顶上滴下来一滴水,好巧不巧就落在他脚踩的凳子上,然后他就一脸惊愕地抬起头,顶着满脸鼻涕眼泪张嘴就给我来了一句,‘下雨了吗是?老天也在哭泣吗’,没给我笑死。别掐我脖子梨子!”
“然后我俩就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是楼上漏水了,哥们大概是被我看到鼻涕泡了有点恼羞成怒吧,反正他就拎着笤帚一把甩开门冲出去,说上楼去看看楼上哥们是不是在室内开泳池party,我也随手拎起点东西就跟上了,我怕他真闹出事儿来。结果我俩一脸杀气腾腾冲到楼上,你黎哥一脚踹开人家宿舍门,才发现是楼上水管子爆了,上面宿舍的高三学长手忙脚乱地收拾突然被打断,一脸懵地看着我俩拎着笤帚和簸箕的二愣子。你黎哥也蒙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直接加入开始帮忙扫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子青边躲避纪南黎捂嘴攻击边一口气说完,然后带着大笑的音效狂奔跑远,纪南黎边追变揍,俩人在这地铁站里简直是巡回演出式的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