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的这种无视，比任何形式的责骂、耳光、甚至法律制裁，都更让他痛苦万分。它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不见鲜血，却痛彻心扉。他宁愿她冲过来给他几拳，或者用最严厉的话语斥责他的卑劣，至少那样，他还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还能有机会去忏悔、去辩解。

可现在，她连一个眼神，一个情绪，都不再施舍给他。他在她的世界里，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这种彻底的、被放逐的孤独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站里的训练他机械地完成，吃饭味同嚼蜡，夜晚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以及宋知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结果是更加彻底的毁灭，他也无法忍受在这种无声的凌迟中慢慢枯萎。

他决定坦白。不是狡辩，不是继续伪装，而是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心路历程，所有的阴暗与挣扎，所有的无法控制的情感，都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欠她的，一个真相。

第一个尝试，是在她家楼下。

在一个没有紧急任务的夜晚，他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换下消防常服，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在她楼下的花坛边，从华灯初上，等到夜深人静。

初冬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内心的焦灼和滚烫。他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他知道她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小区的住户陆续归来，又渐渐熄灯。只有她那扇窗，依旧亮着，像夜空中唯一孤独的星，也像指引他飞蛾扑火的光。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腿脚已经麻木，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似乎是出来收衣服。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前迈了一步，从阴影中走到了路灯的光晕下，仰起头，喊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

“宋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沙哑。

阳台上的身影顿住了。宋知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楼下那个身影上。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依旧是冷的，像两道冰锥，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的、打扰了她清净的不速之客。

沈淮鼓起全身的勇气，仰着头，对着那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颤抖和急切：

“宋知！对不起！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是我！都是我做的！那个AI是我！模仿沈淮的是我！接近你的也是我！”

他语无伦次，只想把最关键的信息吼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打破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骗你！我不该窥探你的隐私！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我是个混蛋！是个骗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悔恨，在夜风中飘散。

阳台上的宋知，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收好了衣服，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内。

紧接着，那扇一直亮着的、温暖的窗户，“啪”地一声，灯光熄灭了。整个世界，连同沈淮的心，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于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