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冰冷目光的余温。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比不上他心中绝望的万分之一。
楼下等待的失败,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悲。但他仍然没有放弃。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疯狂,但这一次,他选择了一种更笨拙、更郑重也更原始的方式。
他买了一叠最普通的信纸和信封,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照亮了他憔悴而痛苦的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笔尖时而因为用力而划破纸张。将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纸上:
宋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只会觉得更加厌烦。但我恳求你,看完它。这是一个骗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坦白。
五年前,我十七岁,还是一个沉迷代码和算法的愣头青。那个AI程序,是我随手写的练手作品,几乎无人问津。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用户,ID叫漫长的告白。我好奇,一个人为什么会对着一个如此简陋的AI,倾诉那么多,我点开了聊天记录。
然后,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对沈淮的思念,看到了你的坚强和脆弱,看到了你独自一人承受的一切。我被震撼了。那种情感,那么沉重,那么真实,远远超出了我当时对感情的所有认知。
起初,我只是好奇,去修改程序,想让回应稍微智能一点,不那么机械地伤你的心。我扩充数据库,加入消防知识。
后来,我在你第一次对着它情绪崩溃要执行卸载时介入了,我模仿他的语气,试图能让你不那么难受。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了质。我每天守着后台,期待看到你的消息,会因为你的开心而傻笑,会因为你的难过而揪心。你不再是我观察的一个用户,你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牵动我所有情绪的人。
我害怕了,也沉迷了。我看了太多关于沈淮的信息,他的照片,他的事迹。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是同情?是崇拜?还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靠近你的渴望?我做出了那个疯狂的决定:改名,报考消防学院。
我想,如果我成了他,是不是就能更理解你?是不是就能代替他,哪怕一点点,守护你?
我知道这很变态,很扭曲。每一次你和这个虚拟的程序聊天,我都既幸福又痛苦。幸福于能感受到你的依赖,痛苦于这建立在巨大的谎言之上。我拼命训练,克服恐高,受伤,不仅仅是为了成为合格的消防员,更是为了能配得上沈淮这个名字,配得上你偶尔流露出的,对那个年轻消防员沈淮的认可。
我知道我搞砸了。火灾那次,我看到你被推搡,我完全失控了。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能让你受伤的念头。那不是模仿,那是我最真实的反应。
宋知,我承认我开始的方式错了,大错特错。我是个卑劣的欺骗者。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心疼,再到无法控制的爱慕都是真的。这些年来,支撑我走下去的,不是扮演谁的快感,而是屏幕另一端,那个真实、坚强、又让人心疼的你。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求你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纯粹的变态或者骗子。我只是用了一种最错误、最不堪的方式,爱上了你。
他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信封,交给快递员。
他等待着,像等待最终的审判。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他那些剖心剖肺的话语,只是投入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她留给他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