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知刻意保持着距离,试图让更衣室里那些扰人的话题和心底那一丝异样,都随着忙碌的工作渐渐冷却。
然而,另一件事却固执地提醒着她那个年轻人的存在。
支队门口的收发室,开始出现写着她名字,却没有下单人信息的早餐。品类每天都在变。周一是一碗温热的南瓜粥,周二换成了巷口那家需要排队的煎饼果子,周三则是支队后面的沙拉和三明治。
她立刻就知道是谁。没有签收,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一句:别再点了,我们食堂有早餐。
沈淮的回复很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同事说那家粥铺不错。你要是吃过了的话,给值班的兄弟们分了,别浪费粮食哈。
宋知没有回复。心里想着,你这个小鬼,居然还知道珍惜粮食。
第二天,收发室门口是另一家店的热豆浆和饭团。她依然没有去取。
一小时后,沈淮收到她的消息:早餐我给值班室了。老陈说他还没吃,正好,谢谢你。
直到一个大雨的早晨。
沈淮前一晚就注意到天气预报有大雨,特意请了假,带了一把大伞。但实际雨势远超预期,春天的大风卷着绵密的雨水,即使打着伞,他的裤脚和肩头也很快湿透。
他站在刑警支队的那棵梧桐树下,手中的纸袋是怕跑腿撒漏而亲自去取的早餐,被他小心地护在外套里,今天是宋知曾提过的“小时候味道”的豆腐脑。
七点过了五分,宋知还没出现。沈淮有些担心,掏出手机确认她的排班。没错,今天应该是她值早班。
七点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街角出现。宋知打着一把显然不足以抵挡暴雨的小伞,全身几乎湿透。
沈淮立即大步走过去,将大伞举过她头顶。
“宋队,你迟到了。”他轻声说,同时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宋知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天气他会出现,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查过你排班表,今天该你值早班。雨太大,怕你没吃。”话一出口,沈淮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宋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连我们排班系统都黑进来了?”她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带着警醒和不可置信。
“不敢!不敢!你就是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黑警用系统啊!我可不想给网安支队送任务指标。”沈淮急忙否认,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我用,用上次会议时间推算的。”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令宋知信服。她眯起眼睛,像审视犯人一样盯着他:“说实话。”
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沈淮感到一阵心虚。他低下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我看过你手机上的日历和闹钟。”
说完这句话,他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低着头等待着宋知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良久,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豆腐脑?”宋知的目光落在他护在怀里的纸袋上。
沈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嗯,老陈记的,你说过你喜欢。”
宋知伸出手,不是接过早餐,而是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雨水。那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出乎意料,让沈淮整个人僵在原地。
“傻瓜。”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沈淮从未听过的柔软,“这么大的雨,不会找个地方躲雨吗?”
“我怕错过你。”沈淮老实地回答。
宋知看着他,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沿着脸颊滑下。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沈淮看到了一丝动摇。
“走吧,”最终,她说,“进去擦一擦。”
刑警支队大楼里,早班的值班民警们看到宋知带着浑身湿透的沈淮走进来,都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
“哟,宋队,今天有客人啊?”一个年轻警员笑着打招呼,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宋知没有回应,只是对沈淮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走向办公室,留下沈淮站在大厅里,有些手足无措。手中的纸袋已经有些湿软,但他仍然小心地捧着。
“兄弟,追我们宋队呢?”刚才那个年轻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淮点点头,耳根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