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刑警支队办公室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宋知刚结束一个案件的复盘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震动起来。
是沈淮。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接通电话:“喂?训练结束了?”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几秒,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沈淮?”宋知疑惑地唤了一声。
“宋知,”沈淮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宋知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办公桌边,语气轻松:“怎么了?听起来这么严肃。”
“就是,这个周末,我爸妈他们计划要来江城市这边旅游,”沈淮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他们想顺便看看我们。”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却在宋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宋知几乎是尖叫着从桌边弹开,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见、见家长?!不行不行!这太突然了!我、我还没准备好!”
平日里那个面对持刀歹徒都面不改色、指挥若定的刑警队长,此刻慌得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她在办公室里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眼神里满是慌乱。
“不是,宋知,你听我说,”沈淮在电话那头急忙解释,声音也带着焦急,“他们就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很随意的,就是吃个饭。”
“吃饭也不行!”宋知打断他,语速快得惊人,“我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带什么礼物?他们喜欢什么?有什么忌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见家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沈淮的关系即将被放在一个更正式、更被审视的位置上。意味着她要面对他的家人,面对可能出现的关于年龄、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种种询问。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些被理智压下的不安和顾虑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宋知,宋知你冷静点。”沈淮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爸妈人很好的,特别开明,他们就是想来见见你。真的,就是普通的见面,吃顿饭而已。”
“普通的见面?”宋知停下脚步,对着手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里面的崩溃,“沈淮!那是你父母!这怎么能是普通的见面?而且,而且我比你大12岁,你妈妈,我该怎么称呼她?阿姨?她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啊!这也太尴尬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淮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的声音:“宋知。”
宋知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窗户,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深呼吸,”沈淮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而有力,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还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场吗?你当时对自己说,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稳住呼吸,看清局势。现在,就把这次见面当成一个普通的任务,好吗?”
宋知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是啊,她在怕什么呢?怕不被认可?怕尴尬?还是怕自己内心深处,依然对这段关系存有的那一点点不确定?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宋知,”沈淮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爱你。我想和我共度余生的人是你。所以,我希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够认识你,了解你,喜欢你。仅此而已。不需要你刻意准备什么,做你自己就好。你做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状态。”
做你自己。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宋知大半的焦躁。她看着玻璃中那个逐渐恢复冷静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
“后天中午。地点他们定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比较安静。”
“好。”
“你答应了?”沈淮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嗯。”宋知轻轻应了一声,嘴角终于重新扬起一丝弧度,“总不能,一直当逃兵。”
两天后的中午,宋知站在那家私房菜馆雅致静谧的包间门口,感觉手心又在冒汗。她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洁的浅蓝色衬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却也褪去了几分警队的凌厉,多了些温婉。她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套顶级的龙井茶和一条真丝围巾,是昨晚拉着沈淮问了半天才决定的。
沈淮站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低声道:“别怕,有我。”
他推开包间的门。
里面坐着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衣着得体又充满活力的夫妇。男人穿着休闲 polo 衫,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女人则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剪裁合身的连衣裙,笑容爽朗。他们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完全不像是有个二十三岁儿子的父母。
宋知的心砰砰直跳,尤其是看到沈母那张看起来比自己成熟不了多少的脸时,那句“阿姨”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叫不出口。这太尴尬了!
就在她脸颊发烫,不知所措之际,凌晓云已经笑着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开口道:“哎呀,这就是宋知吧?真人比照片上还精神漂亮!快进来坐!”
她热情地拉住宋知的手,然后面对宋知那明显因为称呼而僵住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非常自然地说道:“大妹子,别愣着啦,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