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淮懵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妈?”
凌晓云却笑得更大声了,连连摆手:“没事,别管他。咱各论各的,你叫我凌姐、晓云姐都行,叫阿姨反而把我叫老啦!我们这辈人啊,心态年轻着呢!”
旁边的沈建平也笑着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宋知你好,我是沈建平,叫叔叔或者老沈都行。别客气,快请坐。”他的目光慈祥而包容,瞬间缓解了宋知的尴尬。
沈淮在旁边忍着笑,悄悄捏了捏宋知的手,低声道:“看吧,我说了他们很开明。”
宋知这才从震惊和尴尬中缓过神来,脸上发着烧,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将礼物递上:“叔叔,阿、晓云姐,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凌晓云接过礼物,拉着宋知在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小澈这孩子,可算是做了件让我们特别满意的事!”
服务生开始上菜,包间里的气氛在凌晓云的带动下,很快就热络起来。她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从江城的风土人情聊到最近的电影,知识面广又有趣,完全不像宋知想象中那种严肃审视的未来婆婆。沈建平话不多,但总是适时地补充几句,眼神温和,不时给妻子和宋知夹菜。
酒过三巡,最初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凌晓云放下筷子,看着宋知,眼神变得柔和而认真。
“宋知啊,”她轻轻握住宋知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有些话,小澈可能不好意思跟你说,但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宋知的心微微一提。
凌晓云的目光转向儿子,带着心疼,又转回宋知脸上:“那些年,你发给那个AI的每一条信息,每一句话,小澈他,不只是看看就算了。他有个厚厚的日记本,硬皮的,棕色的封面都快被摩挲得褪色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你觉得有意思的事,你偶尔提起的小愿望,你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还有,你对沈淮的思念。”
宋知猛地抬头,看向沈淮。沈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他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懂怎么安慰人,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反复地看,试图去理解你的世界,你的喜怒哀乐。”凌晓云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一次,他为了修复你误删的一条语音消息。好像是你某次完成救援任务后,特别开心地哼了一小段歌,对吧?他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烧坏了三台他自己组装的电脑主板,最后总算是把数据恢复出来了。恢复成功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傻子,跑到我们房间,眼睛都是红的,又哭又笑。”
宋知怔怔地听着,她看向沈淮,想象着那个青涩的少年,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冰冷的屏幕,一字一句地记录着她的生活,笨拙地试图靠近她、理解她、守护她。那份沉默而持久的心意,远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她震撼。
“还有这个,”一直沉默的沈建平温和地开口,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旧相册,推到宋知面前,“这小子,傻气是从小就有的,跟年龄没关系。”
宋知疑惑地翻开相册。里面是沈淮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婴儿时期的,有戴着红领巾的,有参加科技比赛获奖的。翻到某一页,宋知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园的湖边。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瘦削的少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正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湿漉漉、正在哭泣的小男孩。少年旁边站着满脸焦急的公园管理员和感激涕零的孩子家长。照片下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初三暑假,救了个落水的小朋友,妈妈吓坏了,但我很高兴。”
沈建平指着照片说:“那天他跟同学去公园玩,听到呼救声,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那湖看着不深,底下却有暗流。他个子那时候还没完全长开,费了好大劲才把孩子托上来。回来我跟他妈又后怕又生气,问他知不知道危险,你猜他怎么说?”沈父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回忆,“他说,爸,我看到他妈妈哭得快晕过去了,就像如果是我掉下去,你和妈也会那么伤心一样。我不能看着不管。”
宋知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温热的情感几乎要夺眶而出。原来,那份不顾一切的赤诚和善良,早已深植在他的骨血里,与年龄无关。
凌晓云拍了拍宋知的手背,语气充满了肯定:“所以啊,宋知,你别看他年纪小,他认准的事,认准的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我们做父母的,看着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看着他为了靠近你,努力成长,改变自己,我们比谁都清楚,他对你是认真的。”
她看着宋知,眼神真诚而温暖:“说实话,刚开始知道你们的事,我们也有过担心。不是担心你,是担心这小子不够成熟,会让你受累,会让你再次受伤。但后来,我们看到了你的坚强,你的优秀,更看到了你们在一起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快乐,更踏实,而你,”凌晓云顿了顿,笑容加深,“我们也看得出来,你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这就够了。”
沈建平也点头附和:“小澈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宋知,谢谢你愿意接纳他,包容他。”
听着这些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许,看着眼前这对开明、真诚的父母,宋知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她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忐忑,在这样温暖的理解和支持面前,显得那么多余。
凌晓云似乎看穿了她最后的那点顾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姐妹间说悄悄话的亲昵:“至于年龄那点事儿,真别往心里去。感情这事啊,冷暖自知。两个人在一起,感觉对了,彼此扶持,共同成长,比什么都强。女大三抱金砖,你这大十二,那是抱了四块金砖呢!是我们家这小子赚大发了!”
这番俏皮又通透的话,终于让宋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同时滑落了一滴感动的泪水。她连忙低下头,悄悄拭去。
沈淮在桌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
这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持续了很久。凌晓云和沈建平又讲了许多沈淮小时候的趣事和糗事,逗得宋知前仰后合。他们也认真听了宋知讲一些工作中有趣的、不涉密的见闻,眼神里满是尊重和欣赏。
离开餐馆时,凌晓云亲热地挽着宋知的胳膊,仿佛她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宋知啊,以后常联系!要是小澈这小子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跟他爸帮你收拾他!”
沈建平也笑着点头:“对,我们家,永远站在道理和正义这边。”
阳光洒在四人身上,温暖而明亮。宋知看着身旁笑容灿烂的沈淮,又看看身边这对如同朋友般的长辈,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暖意填满。
原来,被爱人家庭全心全意接纳和认可,是这样的感觉。
沈淮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浓浓的爱意:“看吧,我就说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
宋知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迎上他亮晶晶的眸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全然放松、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
“嗯。”她轻轻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期待。
亲情筑就的港湾,如此温暖,足以消散所有的不安,让她有勇气,牵着身边这个男人的手,继续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