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的婚事热热闹闹办完,常先生并没有着急回宁城,而是每日都出门访友,偶尔会带着二少爷一起过去,大家都能瞧出来是在给二少爷从政铺路。
“后日兰大家在汇元茶楼登台,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去听一听。”此时最火的角儿之一便有兰凤生,他的戏一票难求,常先生还是友人赠票才拿到上好的位置。
这种热闹五小姐向来都是爱凑的,午休过后她兴致勃勃的便拉着书瑜开始讨论起那日应该穿什么衣服。
“可惜我姨娘这次没来,她平日里最喜欢听戏了。”四姨太太因为腰伤犯了,便留在宁城负责照看家里,五小姐前些天觉得没有亲妈守着很是自由快活,可这几日慢慢又有些想念了。
“等二哥哥与二嫂嫂回去祭祖,家里肯定要摆宴的,那时候再听也一样。”
姐妹俩正在侧厅说着话,便看见林茵茵带了丫鬟过来送水果点心,连忙招呼了起来。
“二嫂嫂喜欢听什么戏,回头咱们请一个你喜欢的。”
林茵茵突然被五小姐问话,愣了一下而后才柔和的笑笑:“我都可以啊。”
她其实并不怎么听戏,因为她祖母不爱这些热闹,平日里她们姐妹很少出门就更不用提听什么戏了,来到北平听过两回,也没听出什么名堂。
不过最近她有些喜欢摆弄新房里的留声机还有那些洋人唱片,都是二少爷从美利坚带回来的。
看出新嫂嫂大概对听戏没太大兴趣,五小姐再次换了话题,有她在向来都不用担心冷场的。
“嫂嫂竟然更喜欢西洋乐,可惜四姐姐不在,不然你们肯定有话聊。”五小姐有些惊讶林茵茵对新鲜事物接受程度如此之快,之前她还担心传统教育长大的新嫂嫂跟她二哥哥聊不到一起,这样看来应该也是有话聊的吧。
“我哪里懂聊什么西洋乐,不过是听你二哥哥时常放唱片觉得好听,跟你们这种专门学过的可比不了。”林茵茵忙摆手表示自己就是门外汉,“我在家只学过古琴,但我看如今的很多小姐们都学钢琴和小提琴,想着是不是给我家几个妹妹请个老师。”
林部长已经决定把儿女接回身边教养,林茵茵便想着学常家这种方式给几个弟弟妹妹送去洋学堂。
可是如今好一些的学堂学的东西多,尤其是女校那些课程都是老家不曾见过的,她怕自己妹妹们跟不上。
一听林茵茵提起音乐老师,五小姐不知为何眼皮子跳了一下,而后下意识便不想提这个话题:“我们当初都是家里安排,不过我跟小六都不争气,上课净一起淘气了,如何请靠谱的老师,嫂嫂不妨去问问长辈们。”
“是啊,我们姐妹在家的教育都是父亲母亲操心,嫂嫂去问母亲肯定没错。”书瑜适时帮腔,一副凡是都是长辈做主的模样。
等到林茵茵客气起身离开,五小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觉不觉得,二嫂嫂有些奇怪?”五小姐再单纯可到底还是在宅门长大的姑娘,某些事上她有着天然的生存嗅觉,“我们感觉她好像是想问五姨娘的事?”
书瑜摇摇头,脸上带了无奈忽悠道:“瞎想什么呢,二嫂嫂怕是连咱们家五姨娘都不清楚。”
不过是有些意难平罢了,想着她们两个小姑娘不会知道过去的龌龊事,所以想多问几句过往,估计也她俩也不会多想。
可是真知道那么详细又能如何?
台上的人唱戏,台下的人又何尝不是戏中人。
“你想坐火车去法兰西,出海遇到麻烦了?”听到女儿提出要走陆路出国,常先生立刻察觉出了问题,他这个女儿向来就不是个没苦硬吃的。
“可能是运气不好,沪上邮轮买不到票,津城那边也买不到。”书瑜当然不会没苦硬吃,她这是以退为进,跟家里求援呢。
听完女儿的话,常先生皱着眉头半天没松,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最近过于春风得意了,有人得了红眼病故意找事儿呢。
“你生意还好吗?”
“好着呢,北平这边的店生意也蛮好。”书瑜想了想丽人服饰蒸蒸日上的账目,总感觉背后的人大概也不想跟她真撕破脸,所以她才敢让常先生去给她想办法。
“船票的事,你别管了。”
“谢谢爹!”
听到女儿脆生生应得如此欢快,常先生哪里不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你没得罪什么人吧,真得罪了可别瞒着。”
“我能得罪谁?”胶卷的事她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啊,拿这玩意儿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真知道了便晓得其实拿不拿的麻烦都落下来了,谁让那个仓库是她租的呢。
常先生动作很快,在常家众人还没收拾好行李计划返回宁城前,他便把头等舱的船票递到了小女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