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迅捷而安静,几乎没有引起普通旅客的注意。
出了站,几辆黑色的汽车早已等候在侧。庆大角护着书瑜上了中间一辆,翠巧和阿刘等人也被安排上了后面的车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汽车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火车站区域。
书瑜这辈子并未正式在金陵久住过,但常家在此地根基不浅,她的亲姑姑就嫁在金陵望族。
按照常理她若临时下车,最该去的地方是姑姑家,但汽车行驶的方向,却明显不是往那些世家大族聚居的区域。
最终,汽车驶入一条幽静的梧桐小道,停在一座外观并不起眼、带着明显西式风格的小院门前。
院墙很高,铁门紧闭,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庆大角上前叩门,三长三短,颇有节奏。
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干净短褂、眼神精悍的仆人沉默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院内别有洞天,布置得清雅别致,假山盆景,回廊曲折,是典型的中式园林趣味,但主楼又是简洁的现代建筑风格。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露出主人独特的品味。书瑜猜测,这应该是程述在金陵的一处私宅,位置如此隐秘,非绝对信任之人,绝不可能知晓,更遑论踏入。
客厅里,庆大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过仆人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而是转向书瑜,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六小姐,受惊了,底下人办事不力,让那些钉子跟得那么近,惊扰了您,还请您勿怪。”
他指的是火车上以及站台上被清理掉的那伙人。
书瑜摇了摇头,在铺着软垫的檀木椅上坐下,翠巧安静地立在她身后。她知道庆大角所谓的“勿怪”,并非客套,而是程述治下严明的体现,只是现在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程述遇到麻烦了?”她问道,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庆大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小姐果然聪慧,三爷说事情不用说透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程述如果不是遇到棘手的麻烦,不会让庆大角连夜赶来截住书瑜回沪上的行程。
“江南最近要有大动作,沪上那边一直紧盯着三爷,他们很可能想在这边有所动作,甚至……可能会对您不利,以此牵制几家在北边的布局。”
“得知您正好乘这趟火车南下,三爷立刻命我带人前来接应,火车上的那伙人,不过是外围的马前卒,真正的好手恐怕还在后面。”
庆大角的话语证实了书瑜最坏的猜想,她端起仆人新奉上的茶,指尖感受到白瓷传来的温热,但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
她不想做鱼,可防不住别人都想做“伊尹”,而她很可能就是那个“鼎”。
程家与常家联姻的重要性,她之前的判断大概有误,对于程述来说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重要。
但为什么会对程述很重要呢?
庆大角所说的不过是表象,她一个小小商人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要么她是程述故布疑阵的“靶子”,要么就真是不得不保护起来的“七寸”。
对于书瑜来说,哪一种似乎都不代表好事,
这处私宅看上去固若金汤暂时是安全的,但未知的危险所带来的阴影,却如同窗外金陵城上空积聚的、带着湿热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她原本只是想避开北方的漩涡,安静地处理一些家族事务继续力量,没想到南方的水,似乎更深、更浑。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平静了。
轻轻呷了一口茶,书瑜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那棵在湿热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芭蕉,心中思绪翻涌。
程述让她在这里暂避,那么他本人呢?
他现在又在何处,面对着怎样的风浪?
这座隐秘的宅院,此刻仿佛成了暴风雨来临前,唯一宁静的孤岛。
而岛外,已是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