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先生脸上带了几分后怕的模样:“没办法,我家小囡那出了一点事,要不我哪里脱得开身来沪上。”
“你家小囡囡怎么了?”
对于那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儿,程茂芝还是有印象的,甚至还听说过跟王家女儿一起做什么生意,只不过小孩子家的事他向来过问不多。
“出门倒霉遇到这次袭击,幸而运气好没有大碍,不过她身边一个跟着做事的员工受伤了,她小孩子家家哪见过这些,只能我跑来看看情况,老兄,你跟我说说,最近这沪上一堆洋人到底怎么了?”常先生今天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提起来意。
提起最近租界这一堆乌七八糟的事,程茂芝也觉得晦气:“能怎么了,不一直都这个鬼样子,我那个亲家……”
“呦,您也在呢?”两人正说着话,包间门口突然响起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谈话。
有人这么失礼的出现,常先生下意识皱了皱眉看过去,见到来人的相貌却是一愣。
常先生活到这把年纪,自认为是有些见识的,可依旧感觉看到来人的模样觉得眼前一亮,他一向觉得自己家几个儿子都一表人才。
可对比眼前人的容貌,这才发现原来真有人能照着“芝兰玉树”这四个字长出来。
然而再联想到来人可能的身份,又觉得可惜了。
虽然只是有五分像,但常先生自认也绝不会看错这张脸代表的意义。
程茂芝看到来人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可考虑到场合问题,到底还是保持住了人设。
“没规矩,见到你常家叔父还不叫人!”话是这样说,可语气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的虚假把式,大概是潜意识也害怕自己这孽障今天不给自己面子。
常先生听程茂芝这么一说,便彻底确认对来人身份的猜想。
这小子果然便是当年在宁城让程茂芝丢了大人的“孽障儿子”。
该说不说,德行虽然不咋地,但模样是真没得说,比程茂芝这老小子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你家叙之吧?”
“对,就是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儿子虽然是糟心,但程茂芝还是想强撑着不想在好友面前跌份儿太多,只能转过头不再看倒霉儿子。
程三公子今日刚到俱乐部便听人说他老子也来了,原本不想搭理这老登,可一想到最近家里姐姐盯得紧,所以干脆跑来当一回“孝顺儿子”。
宁城常家与程家祖上交情并无多少,常令岷与程茂芝私人交情其实也是当初一起在国外留学的才有的。
因为这些年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导致两人其实也并不熟悉彼此生活圈子,除了上次常先生带常书瑜见过程茂芝,这是两人见面时第二次有小辈在场的情况。
正常来说,身为长辈应该给第一见面的小辈准备见面礼,可这位“小辈”压根就没给常先生准备的机会。
互相介绍后,气氛原本应该是有一点尴尬的,然后程茂芝就突然发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霉儿子突然转了心肠打算给他这个爹做脸,当个孝顺儿子了!
心里一边老怀安慰,一边又惴惴不安,总感觉这小子怕是没憋好屁。
然而他的虚荣心又实在不想主动破坏此时的“虚假时刻”,于是也就没多问,反正这儿子坑他都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于是整个饭桌上的气氛一直都出奇“和谐”。
以至于常先生都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那些传言到底有几分真,他感觉这年轻人虽然有点“不拘小节”,可大体上也没有传闻中的恶劣。
甚至跟他搭话时态度还挺有礼貌,甚至还称得上“热络”,当然这个礼貌与热络程度是对比跟程茂芝这个亲爹来说。
倒不是说这小子对亲爹态度多恶劣,但当儿子的对亲爹“爱搭不理”在这时代其实已经算是“不孝子”了。
然而想起程家那些传闻,常先生又觉得眼前此情此景似乎又没多大问题了。
一顿私人晚宴,虽有插曲,但最后到底还是“宾主尽欢”。
第二天上,午常先生才回常公馆,不过看脸色应该是会友成功的。
“我回来路上听路口设关卡的洋人说,似乎是倭寇领事馆被炸了,还交了火,其他领事馆都怕被袭击所以正忙着戒严。”
常先生出国留学过,所以英文基本交流都还可以,然而他想不通的是洋人的态度怎么奇怪,似乎要找的凶手不是华人而是西洋人,路口排查看洋人面孔的通行证似乎比看他的要仔细很多,这可不太正常。
不过这个疑虑在第二天早上看报纸时常先生得到了答案。
“疑似美利坚为公民受伤复仇袭击了倭寇领事馆?!”
别说常先生惊呆了,整个沪城此时都惊掉了下巴。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