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记忆中的暗号，在镇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的铁匠铺前。

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铁匠铺内，赤膊的匠人正挥锤敲打着烧红的铁坯，炉子旁边火星四溅。

见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只粗声问道：“找谁？”

苏暮雨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枚刻有云纹的铜钱，轻轻搁在炉边石台上：“修件旧物。”

匠人瞥了铜钱一眼，神色微动，随即点头：“后屋说话。”

他放下铁锤，领着二人穿过堆满杂物的狭道，推开后墙暗门。屋内陈设简陋，却有一张桌案。

“已等你们多时。”匠人沉声说，“信呢？”

苏暮雨从怀中取出密封的信件，递了过去。

匠人接过，验过漆印，面色稍缓：“事情紧急，上头昨夜传来新令——西北那边，出事了。”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

“西北出了何事？”苏昌河皱眉。

匠人摇头：“不知细节，只知昨夜飞鸽传书，言道边关急报，朝廷已派钦差前往，牵连甚广。”

苏暮雨再问：“信中可提到了谁？”

“没有具名。”匠人看过内容后，将信收进炉膛烧毁，“但命令你们暂不用回去，原地待命，等候进一步指示。西南局势也渐不稳，近来多股势力暗中调动，不知会发生何事。”

苏昌河笑：“看来我们这趟送信，反倒成度假了。”

苏暮雨却已转身望向门外：“既然如此，不宜久留。清乌镇看似平静，实则鱼龙混杂，若有人追查发现李瑾未死，迟早会查到这里。”

“说得是。”苏昌河收起笑意，“这地方连风都透着股让人讨厌的味道。”

匠人点头：“后门通巷子，直走三里可入山道，那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你们不妨在那里暂避耳目。”

苏昌河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暗门。

苏暮雨冲匠人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两人自后巷悄然撤离，苏暮雨忽地顿步，侧耳倾听，拐角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回春堂确认过，那公子昨夜已到，身边有两个少年……”

苏昌河轻声道：“麻烦上门了。”

苏暮雨眸色微沉：“我们不在，交给他们处理便是。绕路，进山。”

二人当即翻上矮墙，隐入屋脊之间，身影如烟消散在青灰色的镇廓之上。

两人一路疾行，借着屋檐与巷道的掩护，迅速脱离了人群密集处。

天色渐暗，暮云低垂，山风吹来带着湿冷气息。

苏昌河回头望了一眼清乌镇的方向，冷笑：“五虎断刀门虽小，背后怕是有人撑腰，否则哪敢动药材商的队伍。”

苏暮雨默然点头：“李瑾身份不简单，那玉佩…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话未尽，却彼此心照。

他们此行本为送信，却不料卷入暗流。

如今西北生变，西南又风云将起，眼前局势如蛛网密布，一步不慎，便再难脱身。

“先去山神庙落脚。”苏暮雨低声道，“养精蓄锐，静观其变。”

苏昌河耸肩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路看场好戏也不错。”

夜色四合，二人身影没入山道深处，唯有枯叶在风中轻响，仿佛大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场风暴。

还没到目的地，一场山雨说来就来。

倾盆大雨砸在山林间，噼啪作响。山路泥泞不堪，湿滑难行，两人裹紧衣衫，循着匠人所指的方向，在密林中穿行许久，终于望见那座山神庙。

虽然有些破败，但比先前在西北遇上的那个庙还是好上许多。

好歹能避风雨，苏昌河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哼着小调：“这地方虽冷清，倒比镇上安全。”

苏暮雨不语，只将背靠的门轻轻合拢，顺手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点燃角落不知何时残留下来的一堆干柴。

火光摇曳，映出他眉间微凝的神色。

“你在想那玉佩？”苏昌河靠着墙，忽然开口。

“嗯。”苏暮雨望着跳动的火焰。

“这雨天…诶，你的武器若是能做成伞状，倒也不错。”苏昌河飞身而上，声音从上面传来，“起码不用担心淋雨——”

苏暮雨闻言抬眸，望向他。

苏昌河此时正懒散地坐在庙宇中那根略显腐朽的房梁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着。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他的表情在光线下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

“伞？”苏暮雨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现在那柄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