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愣住了。
他看见烛火下,圣子的眼中竟有一丝迷茫。那眼神,像极了很久之前那个尚未继位的少年。
“属下不知。”阿丑低下头,“属下从未喜欢过谁。”
“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苏昌河轻笑,“我就是觉得很想他。”
很想见他,很想听他的声音,很想被他那样温柔地看着。
“圣子,”阿丑小心翼翼地说,“等此间事了,您还可以回中原的。”
“回中原……”
苏昌河走到窗边,望向无剑城的方向。千里之遥,隔着十万大山、隔着无数城池,也隔着无法逾越的责任。
还好,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说,“阿丑,若三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记得替我办一件事。”
“圣子!”
“听我说完。”苏昌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若我出事,你将这枚玉佩和这封信,送到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手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与那枚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一起放在桌上。
信是昨夜写的,内容不得而知。
阿丑看着那封信,眼圈红了:“圣子,您不会有事的,蛊神会庇佑您!”
“但愿吧。”苏昌河笑了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阿丑退下后,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苏昌河重新走回蛊神像前,思索良久,方才开口。
“蛊神在上,”他低声祈祷,“请祝福我能与他再相见吧。”
烛火摇曳,神像的面容在光影中模糊不清。
-
蛊神祭如期举行。
七十二寨的寨主、长老、蛊师悉数到场,连族长一脉的人也来了,他们站在广场东侧,与西侧的大长老一脉泾渭分明。
气氛凝重。
日上三竿时,苏昌河出现在殿前高台上。
他依旧穿着黑袍,“今日开蛊神祭,”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请蛊神示下——谁,才是真正的圣子。”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哗然。
族长一脉中,果然有一个中年男子做了出头鸟,大步走出:“苏昌河!你久居中原,疏于蛊道,有何资格开蛊神祭?”
苏昌河看向他,眼神冰冷:“乌蒙族长,你是在质疑蛊神的决定?”
“我质疑的是你!”乌蒙族长喝道,“你若真有底气,敢与我儿乌岩比试蛊术吗?”
乌岩,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蛊师,也是族长一脉想要推举的新圣子。
苏昌河笑了。
“好啊,当然好。”他眯着眼说,“你想怎么比?”
“简单!”乌蒙族长扬声道,“就比最基础的控蛊。”
“可以。”苏昌河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我赢了,”苏昌河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往后,不许再有人觊觎圣子之位。”
乌蒙族长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咬牙道:“好!但若我儿赢了……”
“若乌岩赢了,”苏昌河笑着说,“我自愿让出圣子之位,此生永不出现在苗疆。”
“圣子!”大长老惊道。
苏昌河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开始吧。”
比试在广场中央进行。
乌岩先出手。
他取出一只竹筒,打开,放出一群血红色蛊虫。蛊虫在空中飞舞,引来惊呼。
“是血蛊!乌岩竟然练成了血蛊!”
“不愧是族长之子……”
乌岩得意地看向苏昌河:“该你了。”
苏昌河没有说话。
他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轻轻一弹,血珠飞向空中。
下一刻,整座山上的蛊虫全都躁动起来!
地上的、树上的、空中的……无数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到最后,连乌岩饲养的血蛊都脱离了控制,加入了虫群。
“这…这怎么可能……”乌蒙族长脸色惨白。
苏昌河收回手,看向乌岩:“还要比吗?”
乌岩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不必了。”苏昌河转身,面向众人,“谁还有异议?”
无人敢应。
连族长一脉的人都低下了头。
苏昌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乌蒙族长脸上:“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走向圣蛊殿。
一挥袖,圣殿大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