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神祭上苏昌河能控万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样的力量,现在除了他,苗疆再无第二人。
次日,长老会通过了苏昌河的提议。
条件是他必须在一年内返回苗疆,并且要保证无剑城能够与苗疆建立友好盟约。
苏昌河答应了。
十日后,一切安排妥当。苏昌河将圣子印信交给二长老,又嘱咐阿丑留守圣蛊殿,随时传递消息。
临行前的夜晚,他独自登上望蛊崖。
崖高千仞,风如刀割,站在崖边可以看见无数座山的轮廓在月色中绵延起伏。
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回忆浸透了这里。
但他现在要离开了。
“月安,”他轻声说,“我来了。”
天还未亮,苏昌河便启程了。
他只带了一辆马车,两个护卫,还有简单的行囊。马车驶出圣蛊殿时,山道上已经站满了人,寨主、长老、蛊师,还有普通的寨民。
“恭送圣子——”
苏昌河掀开车帘,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眼中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竟然是祝福。
他一时哑然,忽然想起大长老临终前的话:“你是苗疆的圣子,但你也是苏昌河。”
是啊,他是苏昌河。
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痛的普通人。
马车驶出苗疆地界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苏昌河换上了中原的服饰,腰间佩着先前卓月安送的那柄软剑。他甚至对着铜镜照了照,对自己的着装颇为满意。
“圣子,前面就是中原第一镇了,”护卫在车外道,“要歇息吗?”
“不用,”苏昌河道,“继续赶路,尽快到无剑城。”
七日后,马车驶入无剑城地界。
苏昌河掀开车帘,望向远处巍峨的城墙。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与卓月安分别,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心情却截然不同。
那时是离别的苦涩,如今则是重逢的期盼。
“直接去城主府。”他说。
“是。”
马车驶过城门时,守卫拦下检查。苏昌河递出那半枚玉佩,守卫一看,立刻恭敬放行:“原来是少城主的贵客,请。”
苏昌河在城主府的门前下车,对自己的护卫道:“你们先去寻个地方安顿下来。”
“是。”
深吸一口气,苏昌河走进城主府。
府中仆从见他面生,上前询问:“公子是?”
“我找卓月安。”苏昌河说,“就说……苗疆故人来访。”
仆从一愣,随即恍然:“您、您是苏公子?少城主吩咐过,若是您来了,直接请去书房!请随我来。”
苏昌河跟着仆从穿过回廊,心跳越来越快。
城主府依旧气派,只是花园里果然多了许多蓝色小花,在风中摇曳生姿。
穿过花园到了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卓月安正,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仆从正要通报,苏昌河抬手制止:“我自己进去。”
他轻轻推开门。
书房内,卓月安背对着门,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文书。他依旧穿着一袭月白长衫,墨发以玉簪束起,背影挺拔。
苏昌河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仿佛感应到什么,卓月安忽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卓月安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是惊讶和喜悦:“昌河?”
苏昌河笑了,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月安,我回来了。”
“……”卓月安的声音莫名有些哑,“我等了好久。”
“对不起,”苏昌河低声道,甚至胆大包天地顺手抚了抚卓月安的长发,“让你久等了。”
卓月安松开他,仔细打量他的脸,“你瘦了。”
“想你想的。”
这话说得直白,惹得卓月安耳根微红,一把将人推开,骂他油嘴滑舌。
“好好好,我的错。”苏昌河乐得不行,忽又从怀中取出那枚银铃,轻轻一摇,“你听见了吗?我每天都会摇铃,想着你能不能听见。”
卓月安也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银铃:“许是相隔太远的缘故,只能时有时无的听见铃声,别的什么都听不见。每次铃响,我都会想着是不是你在想我。”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卓月安训完话,两人又相视而笑。
书房内,久别重逢的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苏昌河讲了苗疆这半年的变故,讲了大长老的离世,讲了长老会的决定。卓月安静静听着,偶尔问几句。
“辛苦了。”他安慰道。
苏昌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月安,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不愿意,”苏昌河顿了顿,难得有些紧张,“愿不愿意跟我回苗疆?当然,不是永远住在那儿,我可以两边跑。苗疆需要我,无剑城也需要你,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的方法。”
卓月安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昌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他急忙说,“我可以常来中原,我们可以——”
“我愿意。”卓月安打断他。
苏昌河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愿意。”卓月安微笑,“昌河,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如果是你的话,我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
“你、你…喜欢我?”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抖。
“喜欢,”卓月安坦然道,“大概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吧。只是那时我不懂,后来懂了,你却不在。”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卓月安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无奈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我们俩个啊……明明互相喜欢,却都不敢说,白白浪费了三年时间。”
“现在不浪费了,”苏昌河握住他的手,“以后的日子,我们一天都不浪费。”
“嗯。”
-
两人在书房里聊到黄昏,直到仆从来请用晚膳。
膳厅里,城主卓雨洛已经在了。见到苏昌河,他微微一笑:“苏公子,好久不见。”
“城主。”苏昌河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卓雨洛示意他坐下,“月安这半年可是天天念叨你,如今你来了,他也该安心了。”
苏昌河看向卓月安,那人耳根又红了。
晚膳很丰盛,席间,苏昌河正式提出了苗疆与无剑城结盟的意向。
卓雨洛认真听完,点头道:“这是好事。无剑城与苗疆交好,对双方都有利。具体细节,明日我们再详谈。”
“多谢城主。”
“不过,”卓雨洛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比起盟约,我更关心另一件事——你和我家月安,打算何时办喜事?”
苏昌河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差点儿把自己送走。
卓月安无奈:“父亲。”
“怎么,还不让说了?”卓雨洛笑道,“苏公子,我可是听说了,你在苗疆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说要带伴侣回去。如今人来了,总得有个名分吧?”
苏昌河红着脸,小声说:“我想和月安结蛊为誓,在苗疆办一次仪式。然后回无剑城,再办一次中原的婚礼。”
“好!”卓雨洛满意地点头,“就这么办。日子定了吗?”
“呃,还没……”
“那就尽快定,”卓雨洛拍拍儿子的肩,“月安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那晚,苏昌河依旧住在听雨轩。
卓月安送他回去,两人在院门前停下。
“月安,”苏昌河忽然说,“我好像在做梦。”
“为什么?”
“因为太美好了,”苏昌河看着他,“美好的不真实。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吗?真的可以做你的伴侣吗?”
“可以,”卓月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昌河,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两全,但我们可以找到平衡。苗疆需要你,无剑城需要我,但我们也需要彼此。以后,我陪你回苗疆,你陪我在无剑城。”
苏昌河有些踌躇,甚至看起来有些焦虑:“会很累。”
“但值得。”卓月安微笑。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彼此。
许久,苏昌河松开他,额头相抵:“月安,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