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鹤知却起了身,颔首笑道:“那便希望兄长不会后悔。”
须臾又饶有兴致地道:“那队人马已经进院了,听起来不像是留宿的。”
蔺朝澜心一紧,正要说话,便听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打斗之声,刀剑铮然作响,有人厉声大喝:“全都给老子杀了!谁敢反抗,就地剁成肉糜!”
怜玉大惊,“莫不是遭了匪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朝二楼逼近而来,木纱门外的寺人大骇,壮着胆子斥道:“什……什么人!胆敢惊扰贵……”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人便遽然倒了下来,似是被一刀毙命,再没了动静。
其余宫婢登时大叫着四处逃窜起来:“杀了人啊啊啊啊啊啊!”
那医士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当即腿一软,再顾不上施针救人,颤声急道:“贵人,这……这……”
蔺朝澜已经很是虚弱,闻言朝他温声道:“不必怕,不过图财而已,断不会叫他们伤了先生。”
蔺鹤知冷笑道:“魏陶那厮死了不成?”
来时分明带了不少精兵,他留意听过,至少也有百人,皆是披坚执锐,战力不弱,断无可能数息之间便败下阵来。
怜玉忙起身去上锁,用身子紧紧抵住那扇薄门,门后却有人重重踹了一脚门,骂道:“不想死便快些开门!”
怜玉背后立时火辣辣地疼,她大声道:“要多少钱财只管说来便是!贵人不便出面,我们可自窗口掷下!”
门外的人便大笑起来,“什么狗屁贵人!钱财老子要,尔等的命,老子也要了!”
说罢便一把大刀砍了下来,将半扇木门轰然劈开,连带着怜玉的半截右臂一同倒了下去,她惨叫一声,面上血色全无,却连滚带爬地挡在了蔺朝澜身前,含泪道:“谁敢伤葉陵君,王上必杀之!”
蔺朝澜面色一变,拢好衣袍,将怜玉扯到了身后。
那医士早就栗栗畏惧,见状,立时也爬了过去。
四个穿着布衣的魁梧大汉很快冲将进来,为首二人一个蓄着胡须,身高九尺,另一个十分臃肿,肤色黝黑,身后两人则一身肌肉,又高又壮,瞧着的确像是一伙匪盗头目。
四人皆举着刀剑,凶神恶煞,甫一进门,便横眉竖眼地四下打量起来,见长案上摆满佳肴美馔,十分奢侈,愈加气恼,为首的黑胖子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君什么王,在老子手上也只是烂命一条!都绑喽!”
将将言罢,顷刻之间,一支青铜箭竟倏地自窗边破空飞来,直接贯穿了开口之人的颈项,血登时四溅,待众人还反应过来,那黑胖子已是脸色通红,七窍流血,窒息无力地倒了下去。
几个匪盗遽然一惊,拿着绳索的两人意识到危险,也顾不上悲凄,更顾不上射箭之人竟只是个盲眼之人,一人立时便将剑横上了蔺朝澜脖颈,另一人则绕至他身后,作力拎起怜玉和那医士,三两下便将他们绑了起来,那大胡子忙躲到他们身后,暴喝道:“再不放下弩,老子立刻割下这三个人的脑袋!”
言罢又更大声了些,蹲在几人身后朝外头呼道:“楼下所有人,都给老子上来!”
蔺朝澜呼吸一滞,心一狠,哑声道:“鹤知,不必管我!断不可放下弩箭!”
孰料那大胡子面色一狠,手中长剑立时便自后捅穿了他的腰腹,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森然响起:“君侯,今日他们都是给你陪葬!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蔺朝澜几欲晕厥,却闷声将喉间的血咽了下去,忍痛笑道:“那亦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怜玉的断臂处被粗绳勒得血肉翻飞,十分可怖,她早便被磋磨得虚弱不已,旦见血淋淋的剑从蔺朝澜腹间捅出,什么也再顾不得了,连忙朝那白袍青年绝望大喊:“奴求公子,快放下弩箭啊!他们真的会杀了君侯的!”
大胡子将剑又捅进去几分,呲牙咧嘴地笑道:“说不定你的好弟弟也与我们一样,想要你死呢?”
与此同时,楼下亦传来一阵骚动,蔺朝澜隐约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
抬眸又瞥见蔺鹤知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便微微侧了头,寒声道,“鹤知!上五寸!”
话音刚落,转瞬之间第二支弩箭便正正扎进了他身后那人的眉心,箭锋径直穿破颅骨,那人眼看着便要直挺挺地倒下去,手中紧攥的利剑霎时将蔺朝澜的脖颈划开一道口子,蔺朝澜咬了咬牙,抬手握住颈间剑刃,堪堪将人拉了回来。
那大胡子目瞪口呆,又急又气,隐在他背后骂道:“娘的!”
说罢便要将蔺朝澜腹中的剑抽出,再去刺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