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甩在桌子上，竹子的根茎穿透头骨，死死钉在一起，裂缝蜿蜒，与张牙舞爪的根共生。

象征清正廉洁的竹子下，埋着伴侣的尸体，罪与孽混着泥土被刨开。

祁霜仿佛被重新拉回到刻意遗忘的那天，漫天大雪，黏稠的血蔓延到门前，化为鲜红的雪水，手里的刀压得她呼吸困难，即将溺死在爱人混沌放大的瞳孔中。

“你好，我是斩星会会长，圣母赐福，她会原谅你的罪孽。”

“信徒祁霜，愿为帝国效忠。”

膝盖顷刻间变得冰凉，时至今日，那种痛胀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祁霜彻底崩溃，狠狠扣下扳机，她要祁晟死！要祁家永无宁日！“啊！”

“砰！”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没有上演，沉闷的声响提醒她一切都要结束了，一支空枪，她居然现在才后知后觉。

贺珺动作干净利落，从腰间抽出手铐，把她反剪着铐住，“我想了想，他还是别死了，毕竟我是恋爱脑。”

“倒是您，想好受点，配合回答几个问题呗？”

祁霜低低地笑了，由着贺珺将她按在座椅上，“太天真了，孩子们，柏斯加纳，欢迎你们。”

不是博莱！加图！好样的。

视线看向祁晟，上前去扶他，“你怎么样？咱们现在离开。”

祁晟冰凉的指腹轻轻刮在贺珺掌心，那颗不安定的心逐渐冷静下来，眸光冷冽地看着祁霜。

祁霜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即将赴死恐惧，“我输了，你们也没赢，”“离旧址还有一段距离，20分钟的时间，够你们互诉衷肠了。”

“互诉衷肠？”贺珺回味了下，立在祁晟身边，祁霜坦然自若，可目光却避开了照片，她心里远没有此刻装出来的平静。

“会长是谁？”

祁霜看向窗外，不说话，败局已定，和死人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眸底压抑的疯狂愈演愈烈。

无声的对峙，渐渐让两人处于下风，帝国旧址，越来越近。

选举当天，票数最高的缺席，他慰问科研人员时遭遇了泥石流，遗体沉在了南江。

在金朗，有这么大本事瞒天过海的，寥寥无几，答案呼之欲出，已经没必要再问。

“贺珺，带她走。”

贺珺皱眉，“那你呢？”

“听命令。”

贺珺一犹豫，就没看住祁霜，让她撞在了通讯器上，“还等什么！快引爆！”

话落，机舱里立刻闪烁起红灯，警报声越来越急促，贺珺揪住祁晟的领子，狠狠咬在他唇瓣上，“我带她走，你回不来，我就和别人结婚！”

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脸上，祁晟笑得开怀，“好。”

把自己和祁霜铐在一起，贺珺压住她跳伞，祁霜拧着身体挣扎，“放开我！该死的是我！”

“闭嘴！”

贺珺用光脑入侵飞行系统，舱门打开，气流瞬间冲进舱体，整个飞机剧烈震颤颠簸。

3000米的高空，贺珺带着祁霜一跃而下。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当地时间15时11分，一架型号为an634的客机在柏斯加纳上空起火自燃，残骸在郊外无人区坠落，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冷，刺骨的冷，手边湿腻的触感是什么？

睁眼，海浪声一波又一波，手腕传来剧痛，金属环嵌在了肉里，坐起身，一条小海蛇嘶嘶地缠着手，贺珺将它重新扔进海里，看着祁霜，伸手探了探，还有鼻息。

柏斯加纳有一片内陆海，应该在附近没错了。

拍了照片，打开光脑，给庄航发送定位。

将祁霜扶起来，人悠悠转醒，海风吹来，她瑟缩着，嘴唇颤抖发白。

贺珺解了手铐，从背包里找绷带包扎，祁霜的手腕更加可怖，上面还沾着沙子，贺珺拿淡水给她冲洗。

很疼，可祁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贺珺脸上，贺珺将外套盖在她身上，无视她探究的眼神，“将就将就，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

天气不好，湿冷的风吹进了骨子里，海滩上浪花一层又一层，贺珺将人拉起往远处走了走，砍了几截枯木生火，从兜里摸出皱皱巴巴的纸币压在石头下当罚款。

半晌，祁霜突然笑了，“看到你，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坚持推行法案。”

贺珺一怔，反应过来她在说谁，“为什么？”

“是政府想这么做，Omega受限太久了，保护法、保护协会，都会被废除重新制定，你们赢了。”

“是误杀？还是谋杀？”

“谋杀，他太固执了。”

“尸体你自己埋的？”

“是。”

“会长有你谋杀的证据，所以你才会帮他害祁晟？”

“不，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祁晟能加入自然最好，加入不了让祁家损失惨重，铲除威胁，不是一举两得吗？”

“你撒谎，是会长让你这么做的，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他。”

“……”

“就算祁家没帮你，也将你养大了，一封推荐信，就值得你这样恨？”

“有了推荐信，他就不会死，我也不会与国家为敌。”

所以，祁家所有人都该孤苦无依，刻薄的Omega爸爸早死，父亲独坐堂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和安最想要的项目被她指给别人，于是祁晟也走不出悲惨的童年，祁政娶了自己不爱的伴侣相互磋磨，每个人的苦难都有她的手笔。

她啊，是该死的。

祁霜的想法根深蒂固，贺珺无话可说。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祁霜眸子里映着火光，问贺珺，“你就不怕祁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