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空间内豁然明亮,眼前还是那处小院 ,红色的喜绸高高挂在大门之上,身着大红喜服的张如莹眼眶湿润,明显刚哭过。
任由父亲紧握她的手,诉说着对女儿的极度不舍。
“哈哈哈哈……”离钟昱一丈远的女子突然发出一阵笑声,从刚开始掩唇低低地笑,到后面不自觉仰起头。尖锐刺耳的笑声不断从她喉咙中涌出,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
莫不是疯了,钟昱看着这怪诞的一幕,心中怪异,细细想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这。
自己只不过是主动让张如萤附身,却忘记了在处理那些破莲花时,被迫动用了身体中的本源之力,因此诱发他心疾发作。
这女子不是张如萤,不出所料,下一秒那女子笑够了,试了试眼角的泪,双眼直勾勾凝视着钟昱的方向,半晌才出声。
“如你所见,我不是她,虽然不知你从哪里来,不过没关系,在这里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答案,以及……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说道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无比,双眼因充血瞪得很大。最后只留下脸上诡谲的笑,露出森森白牙,躯体又顷刻间化作齑粉消失无踪。
长衣玉立的青年,伸手扇开飘向自己的萤火。
的确古怪,那张福海死活说不出真相,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啊!”
前方的画面还在进行着,张如萤坐上花轿摇摇晃晃在道路上前进,半路却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她人也被打晕带走。
可没人上前解救她,送亲的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料一般。
待黑暗散去,就见张如萤在一处暗室醒来,昏暗的空间极易激发人类害怕的情绪,她不安地将头埋入臂弯。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内进来几个手持火把身着黑袍的人。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摇晃着铜铃,围绕着张如萤来回踱步。
后者在他们摇铃时,就变得双眼无神,任由神秘人动作。
钟昱站的不远,模模糊糊中,听到了妖神献祭,愿望等字眼。
他们骗了张如萤,逼迫她献祭给妖神,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接着画面又是一变。
“她身上有妖神印记,只有自愿献祭,我们才能得到想要的。老张,你去劝劝她吧,想想沐娘。”属于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张福海这时还没那么臃肿,甚至消瘦,一听这话,眼神中寒光乍现,当面对自己冥顽不灵的女儿,他的本色彻彻底底展现出来。
他用张如宁威胁她,还告知了压死她的最厚一根稻草。
“孟楚落榜了。”
张如萤因震惊瞪大了眼。
“都是我在骗你,那孟楚中了举也不会娶你,你只不过是他的垫脚石,他也想你献祭!还不明白吗,他只在意自己的仕途。”话毕,他将手中之物丢至张如萤跟前。
少女披散着头发,怔怔望着那只雕着莲花的镂空银镯,泪水夺眶而出。
张福海见有效果了,又恢复一副慈父的神态,声音放缓,拍了拍满脸泪痕的张如萤。
“想想你娘,她的病还需不少银两,还有如宁的亲事……爹爹我也是无可奈何了呀,如萤,想想我们吧,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他一离开,又只剩张如萤一人,黑暗渐渐蚕食了少女单薄的身体,大红的喜袍刺眼醒目。
她被关在这里,不知昼夜更替,只有自己的父亲一直劝说自己,从刚开始震惊,再到麻木。
其实,心里还埋藏希望的种子,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会回来救自己。
现如今,希望破碎,孟楚曾说过中了举,就会娶自己为妻。可那封信是假的,婚轿是假的,想要娶自己的人是假的……
自己信任的人都在骗她,她颤抖着手,拾起那只镯子。
这本是一对,是祖上传下来的,娘给了她和如宁,本是想庇佑姐妹俩。
可自己却用它换了一个轻飘飘的承诺,真是糊涂啊。
“对不起,如宁,我走后照顾好自己和母亲……”
少女双手合十,将那只镯子放于手心,心中在默默祈祷着。
“如果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那就请您庇佑如宁和阿娘,平安健康。”
……
“什么,她愿意了?”老头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急急忙忙张罗起了仪式。
画面一花,紧接又有变得明媚起来,终于走出了那间狭小的暗室,张如萤贪恋于外边的阳光,心中满满的不舍。
钟昱觉得古怪,张如萤坦然赴死,不单单是是因为心中的绝望,更多的是父亲对她的威胁。他不愿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受苦,希望自己的死,换取他们生的希望。
这样以自己的牺牲换他们生,和之前遇到的那个简直是大相径庭。那不应该一年之后大变,开展报复,毕竟她想要的都实现了,为何还要杀了张如宁,这个让她愿意一死换生的妹妹?
随后他又将目光定格在张如萤身上,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钟昱之前所在的暗室。
平静干净的水潭,诡异的雕像。石像与之后的那座并无太大的变化,就是少了那口冰棺。
就在一行人靠近石像,原本双眼无神的张如萤似有所感,直勾勾盯着眼前诡异的石像。
紧接着钟昱也听到了那道声音。
“可怜的孩子,不要难过……”一道轻柔的女声从眼前巨大的石像中发出。
“你是被神眷顾的孩子,你愿意献祭,妖神在上,定会庇护于你。”
说罢,一个带着幂篱,面容不祥的女子凭空出现在队伍不远处。
少女神色惊异,愣愣看着那不断走近自己的女子。她用葱白指尖触碰少女脸颊。
张如萤一时间忘了反抗,静静立在原处,双眼也慢慢涣散。任由那女子的靠近,在她耳边轻喃。
远处钟昱也没料到如此发展,自那女人一出现,前方的声音便失了真,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时间似静止,周遭寂静,队伍其他人也是保持原有动作。
良久,神使直起身,她相信眼前的小姑娘会想清楚的。
萤火再次飘飞,起舞,消散。张如萤盯着那位使者消失于视野,如同她出现一般悄无声息。
钟昱已知晓后来的事。他紧泯着唇线,默默看着张如萤躺上祭台。
仪式开始,她不再流泪,眼中满是决绝,可此刻握着匕首双手颤抖着。
没人会亲手杀死自己,况且她还有希望,还有怨念,她不甘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