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昱仰着头,因身高问题,下巴上那颗小痣更为明显,他现在有些懵,这个人看上去没了平常的神采,倒是多了几分呆,于筝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弧度变大。
“干什么。”钟昱的话语飘散在寒风之中,他们已置一处雪原,运气倒是差,恰好现出于极寒之地暴雪过境之时。寒风凛凛,如猛兽嘶吼引得心脏共鸣,他倒是知道于筝为何要再为他裹上一件冬衣。
凌冽寒风肆意刮过两人脸颊,吹得人脸生疼,于筝捞过大氅的毛绒帽子,一把盖在钟昱脑袋上,倒是隔绝部分寒霜。
“你……”
少年怕于筝听不清,大声说着,甫一张口,冷风直灌入口腔,迫使其话语零碎,后续变得难辨。
于筝凑近钟昱耳边,附耳道:“我带你离开。”
怎么带,如何带,少年没想过,他信任于筝,只是点头应是。男人白发舞动,眼中盛着光,拉过钟昱手腕,一手搂着少年精瘦的腰,将其打横抱起,足尖轻点,抱着一人亦可踏行千里。
钟昱窝在他怀中,轻嗅着于筝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倒是令人安心,胸腔中心脏跳动频率似乎也因这气息加快几分,快到让钟昱都怀疑这香气都有问题。
只望着于筝眉眼如画的侧脸发呆,不多时已行出几百丈,寻至一处隐秘洞穴,才将钟昱放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与衣裳,钟昱遥遥就瞧见于筝衣襟处被自己攥皱的一小块布料,脸上无故一热,就顺着咳了几声。
“我已经已最快速度带你离开,竟还是让你受了凉。”于筝叹息,用手掌掸去兜帽上沾着的晶莹雪花,接着又接道:“待风雪小上一些,我们便可为你疗伤。”
“那你如何,身子骨不好。”
于筝笑意更甚:“阿青这是在关心于我。”
钟昱别开脸去,找了个角落落座。
此后,两人相顾无言,于筝生起火,自顾自坐在一旁,于储物袋中掏出一物,顿时香气四溢唤回钟昱四散的心绪。
“你怎还将云雅楼烤鸡带来了。”他们还未入秘境之前,钟昱就偷偷去云雅楼点吃食,但每次都被于筝抓住,抓住就会被没收,现在拿出来只不过为了哄钟昱罢了。
“只能一点点。”
于筝撕下一只鸡腿由油纸裹着递到钟昱跟前,少年眸中一亮,伸手接过,慢慢品尝其美味。
“你为何不吃?”
见于筝收回烧鸡,自己未动一口,心中疑惑便问出口。
“我不爱吃。”
你不是狐狸吗。钟昱瞧了瞧于筝那张被火照亮的半张脸,大拇指转了转手中指环,思忖半晌还是将心中一直思考的事问出口:“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身旁之人愣一瞬,似是有些诧异钟昱所问之事,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轻快盛着满满的笑意:“是啊,我们一同收复一只邪,我还为你挡了一箭。”
“我们之前认识多久。”钟昱思忖着又道:“你好似很了解我的习性,像是我们认识好久,已经十分熟稔的好友。”
钟昱直直盯着于筝的侧脸,不错过他眼中一丝一毫情绪。
“你这是想起什么了。”
于筝扭过身,明明灭灭的火光使其更加神秘莫测,眼中满满是怀疑。
“你先回答我。”
拗不过钟昱,他才幽幽道:“唉,我……”
一阵轰鸣自洞穴外炸响,于筝迫不得已收回话头,起身挡在钟昱身前,又是一阵响动,倒是离得更近不少。
钟昱心中隐隐不快,倒是嗅出洞穴外若有似无的火药气息,像是爆破符,且气息明显有加重之势,便大感不妙。
还没等动作,洞穴震荡,碎石砸落,于筝捞住钟昱退至一旁,来至一处安全地带。
洞穴上方登时被炸开一口子,外边倒是明亮依旧,风雪渐息,投入的日光为来人渡上一层光晕,那嚣张气焰,不是相弘深又是谁。
“无知小儿,竟妄想逃到此处避开老夫。”
他睥睨二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掌门虽没怪罪,但相弘深倒是出不了这口恶气,他不仅被羞辱,还让其在其他小弟子面前出丑,要不是翟晖还有些用处,他就已打那人一顿出出气。
“老头,你为何老是咄咄逼人?”钟昱望着不知在说什么的相弘深,心中难得生出烦闷,抱臂凉凉望着来人。
“这位……老头,我们无冤无仇,若如你再胡搅蛮缠,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于筝也跟着附和,指尖已凝聚一撮暗红色火苗。
“哼,冥顽不灵。”
相弘深言罢,打出数道符篆。轰隆——响起,残破洞穴顷刻坍塌,激起烟雾四起,下方顿时被烟尘覆盖,倒是挡着俩人身影。
还不等相弘深高兴一瞬,一道红光闪现,一团暗红色火焰自下方弹出,直直射向凌空停滞的身影之上。相弘深心口被击中,闷哼一声,眼睛一翻载倒下去。
远方雪原之上,黑衣男子环抱着少年行至几百丈之远。钟昱回头穿过于筝间隙回望,那处倒是空无一人。
“那人呢?”
于筝:“应当是回去了罢。”
“那为何我们要跑?”钟昱有些不解,不是你说要不客气吗,紧要关头倒是跑得飞快。“跑得倒是挺快。”钟昱嘀嘀咕咕,这妖又娇弱又胆小,今后没了自己的照拂又该如何生存?
钟昱没注意怀中人的腹诽,脚下生风,倒是回答少年问他的问题,语调有些受伤:“我打不过他,但也不能让他看扁了去。”
钟昱眼中流露出关切,这样文弱又脸皮薄的狐狸,狠狠让钟昱心软。他的狡猾只是狐狸本性,有什么错?他只不过向自己示好而已,有什么错?他只不想被困在樊笼里,又有什么错?
于筝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