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黎昂与西铠还只是少年:
一个瘦高沉静,一个年轻气盛。
先王咳了一阵血,才让侍从退下,示意取来古卷。
那卷古卷,是由王城学者世代誊录的旧文。
原本属于星殿,却因一场旧日政变,被悄然转入王室禁库。
烛火晃动着落在卷面上,墨迹仿佛也在随之颤动。
先王看着他们,在昏黄的灯火里,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念出那行字:
“星落之女将自海而至,携财富与生死之权,掀开新王国的帷幕。”
屋中顿时一片寂静。
黎昂眉头紧锁,沉声道:
“若是预言为真,那她来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是乱势将起之时。”
先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却也藏着深深的疲惫。
“是。所以你记住,”他缓缓道,“不论是星殿,还是异国的商人,都会想着夺她在手。有人会奉她为神,也会有人想借她之名立新王、建新国。”
西铠沉默许久,年轻的声音却冷得惊人:“那在她落下之前,是否要先除掉她?”
宿命般的沉默在烛火间拉长。
先王沉默片刻,盯着他许久,才低声开口:
“你可以怀疑预言,但不能不防。怕得太多,会被人踩在脚下;信得太深,会成别人手里的刀。”
他用力握紧卷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记住——星落之女,不该属于星殿,也不该只属于某一位王。若她真带来新王国——要么由你们引领,要么你们被颠覆。”
黎昂垂下眼睫,不发一语。
烛光照着他的侧脸,像是一柄稳藏在鞘中的长剑。
西铠却在心里,悄悄把那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
引领,或者被颠覆。
那句话,从那天起,便成了两兄弟心头的一根刺,越埋越深。
多年过去,先王早已入土为安。
星殿日盛,王城学者纷纷投向其下,王权与神权的对峙已难以调和。
那卷古卷被重新锁回王城的石室,由黎昂掌管钥匙。
西铠出征、镇边、平叛,看过无数“借天意之名”的闹剧,
却始终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与古卷上的描述重叠。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