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的身手绝非许瑾欢的对手。
究竟如何?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许瑾欢?
她微微侧头,便见隔壁的窗户开着,月色打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随后,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闯入纪鹞的视线里。
是许瑾欢!
他的侧脸立体,在月下,投下影子,落在他那白皙的右手上。
他如墨般的剑眉紧蹙,紧抿着嘴唇,像一个精致的雕塑。
他若有所感,侧过头,看向纪鹞。
随后,纪鹞走出房门,正好见许瑾欢立在门前,两人走出驿站。
"纪兄,一日下来,所获信息着实太少。"
"官场复杂,个个都精得如狐狸一般,唯一区别只是道行深浅不同而已。你虽奉圣上之令而来,可天高皇帝远,更何况弘野尚氏在此扎根百年,孰轻孰重,他们自然分得清。"
"以许某之见,纪兄只做一小小书吏,实在屈才。"
纪鹞愣了一下,笑容晕开在脸上,"我原以为许大人对我厌恶至极,没想到还能得到许大人的夸赞。"
许瑾欢顿住脚步,"我与纪兄,仅是立场不同,无对错之分,何来厌恶?"
纪鹞勾起唇角,一步步向许瑾欢逼近。
"是纪某小人之心,以为许大人还在为雾耳山之事,耿耿于怀。"
她接着道,"更何况……"
许瑾欢双手背后,"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许大人最喜说谎。"
他沉声道,"许某何时说谎?"
"此时。",纪鹞的身子向前倾着,"许大人的身子,好生僵直。"
许瑾欢松开攥紧的手,"许某向来不近女色,还望纪兄莫要再打趣我。"
"不近女色,怕只是未有女子,能入许大人的心扉。"
许瑾欢望着远处,"许某早已将儿女情长抛之度外,留在世上,只为完成先父遗志。"
"可纪某偏要看,许大人为女子肝肠寸断,失了分寸。"
许瑾欢看了纪鹞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纪兄,你在曲成郡待了几日,应更了解流民造反一事。"
"许大人所言极是。",她缓缓道,"纪某着实知道一些秘闻,但不知为何要告知许大人?"
许瑾欢垂在眼眸,"纪兄,想用什么来交换?"
"便让许大人先欠着吧,日后,纪某可是要讨回来。"
纪鹞走在前面,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与许瑾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如今,虽外国频扰,但我朝也算安稳,为何突然在西州聚集近两万多的流民,一同起义?",她接着道,"许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若是十年前,各国战乱四起,多少百姓被迫离乡,无处谋生,成为流民。为求安身之所,聚众起义,还是常见的。",他顿了顿,"如今这般,着实可疑,莫不是与那西州刺史有关?"
"确实与他有关。"
"纪兄怎么知道的?"
"那日,我刚到西州边界,便在驿站听人私下讨论。流民因旱灾,流入西州,此时不过几千人。那西州刺史尚岳,与流民代表商量,约定流民为其修缮城墙。工程完毕后,会给流民提供基本食物、住所等。"
"难道尚岳并未履行承诺?"
"若只是如此,流民又怎会从几千人,激增至数万人?"
许瑾欢压下心悸,沉声道:"他还做了什么?"
"外城刚修筑完毕,那尚岳便命人关闭内城城门。在流民茫然失措时,尚岳命人从内城四周扔下火把,点燃早已备好的柴草。那些流民被活活烧死,可想而知,那一夜,他们的惨叫定然响彻天际。次日,焦尸遍野。任他弘野尚氏,权势滔天,又怎能压住消息?"
纪鹞接着道,"其他流民得知,自己的亲朋好友活活被烧死,怒气冲冲,纷纷起义反抗。周围乃至其他州的流民,也皆揭竿而起,汇聚在西州边界。"
许瑾欢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远方焦士之上,万千亡魂的惨叫,踏上疾风,送至他的耳边。
他负在身后的手攥成拳,指节在月色下泛出青白色。
"这尚岳手段竟如此残忍?"
"无尽的权势,最会激发人心中之恶。流民反抗情绪高涨,声势浩大,尚岳一人之力抵挡不住,才会向京都求救。不过……"
许瑾欢眸色一暗,"纪兄是想说,即使流民数达两万之多,可里面包括许多老弱妇孺,还是在可控范围内。那尚岳明明可以向就近的父亲尚啸苍求救。更何况尚啸苍兼任西州都督,此事在他的职责之内,但尚岳却偏要向京都求救。"
"许大人,此事因与京都惨案有关。",纪鹞杏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许瑾欢眯起凤眼,看向东北方向,正是西州治所弘野郡的方向,亦是弘野尚氏家族这支百年巨树,根系所在。
"自然要去见尚刺史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