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色,撒在地上,四人正骑马在路上奔驰。
小侯爷一骑绝尘,唯有那张扬的红色发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来回摆动。
纪鹞带着杜予落,与许瑾欢,并驾而行。
她挥着马鞭,笑道,"许大人,在下先行一步。"
马儿嘶鸣一声,瞬间加快,如闪电一般。
微风拂过,她那紧绷已久的背脊。
待天亮之时,纪鹞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州刺史府前。
朱漆大门前,两尊玄色巨狮石雕,狮眸凌厉,俾睨众生。
四人随着仆人踏入府内,他们脚踩在墨玉石板路上。
沿途披甲持戟的卫士,纹丝不动,宛如雕塑,胸前刻着猛狮,这是弘野尚氏的私兵标志。
道路尽头,才是巍峨的主殿,殿宇的飞檐如雄鹰展翅,俯冲而下。
他们进入偌大的厅堂,地上铺着完整的玄色地毯,吞没了他们行走时的脚步声,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仿若擂擂鼓声。
纪鹞向幽深的内堂望去,只见玄金色屏风前,是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巨大主座,座上之人隐于昏暗中,瞧不清五官,应是尚啸苍长子——尚岳。
许瑾欢作辑行礼,"末将许瑾欢,参见尚刺史。"
纪鹞跟着行礼,她虽低着头,但眼往上瞄,只见座上之人,正向他们慢慢走来。
此人比尚允稳重些,肤色白中透红,生得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双耳大且厚实,是个顶好的面相。
尚岳虚扶着许瑾欢,爽朗的笑声响起,"许将军,快快请起。"
他接着道:"路途遥远,想必分外辛劳,本官早已设宴,请各位入座。"
纪鹞他们坐在小榻之上,榻板以金银丝装饰,榻上还铺设着隐囊,供人倚靠。
婢女们手捧着金盘玉盏,其精美程度甚至超越了贡品,极尽奢华。
尚岳左手抚头,"流民肆虐,让本官实在是头疼不已啊。"
许瑾欢紧抿着唇,沉声道,"尚刺史,末将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尚岳放下手中的金制筷箸,"何事?"
"虽定国之后,各州边界皆有流民,且随着天灾或战争,人数时多时少。但为何,此次在西州流民能集聚两万之多?"
尚岳那双眼睛,藏着精明与算计,连带着由两瓣腮颊夹出的微笑,都有些虚假。
"西州地处两国边境,且地势多样,本就容易藏匿流民。更何况,去年我国西南部大旱,自耕农颗粒无收,饿浮遍野,只得沦为佃农或奴仆,可西州能容纳的人数着实有限,谁知他们竟然公开造反起义!"
尚岳嗓音突然低哑道:"本官,身为一州刺史,却对那些饿死、病死的流民,无能为力,实在惭愧啊。"
纪鹞冷眼看着这一幕,若非她早知真相,怕也会被其蒙骗过去。
弘野尚氏一族,当真出好男儿。
尚允纸上谈兵,目中无人。
而这尚岳,虚伪至极,擅长演戏。
纪鹞看向许瑾欢,对方神色如常,唯有那指节泛白。
许瑾欢淡漠地饮下一杯酒,"尚刺史,流民现状如何?"
"他们多囤积在曲成郡,尤其是粿县附近。因其处于两国交界处,管制松弛。只不过……"
许瑾欢皱眉道,"只不过什么?"
"前些日子,西州缺粮,上书京都,请求支援。京都援粮迟迟未来,西州只能紧守城门,防止流民再次侵入。结果,不到月余,流民已然发展到了三万多,且自发选出了流民帅。"
许瑾欢紧蹙剑眉,"三万多?发展竟如此之快?"
尚岳叹息道:"本官也未曾料到,本州仅有一万五千官兵,怎得能止住暴怒之下的三万流民呢?"
尚岳话锋一转,"不知许将军,从京都带来了多少兵力?"
"两千兵力。",许瑾欢接着道,"圣上,思虑到近日京都不太平,但中央军有限,仅能拨出两千兵力。"
"京都不太平?难不成是因陈度支被灭门一事?"
许瑾欢的脸庞上,霎时布满悲伤之色,"正是。朝廷命官,在天子脚下,全家二十一口惨死。足可见,其事态的严重性。"
"本官虽远在西州,倒也听过陈度支的盛名,在乱世中出山入仕,非寻常人可比。",尚岳顿了顿,"可有查出凶手?"
许瑾欢凤眼微眯,直视着佯装不知的尚岳。
他缓缓吐出:"不曾。"
尚岳长长叹一口气,"唉!世间众事,非人力所扭转。",他接着道,"许将军,你少时便一战成名,震惊朝野。本官信你才学,你准备如何去对战流民?"
"尚刺史,不与末将一起吗?"
尚岳站起身来,胖胖的肚子,随着他的走动来回颤抖,"本官毫无治军之才能,身体虚弱,连马上颠簸都能让本官,卧榻三日。更何况,去战场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