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道,"不过,本州官兵可任凭许将军调遣,军粮前不久也如愿送达西州。同时本官已派,父亲的得力干将于飞,带兵抵达粿县。他会替本官,竭力协助许将军。本官,愿做许将军坚强的后盾。"
尚岳踱步到许瑾欢身前,举起金杯,"本官相信,以许将军的谋略之高,定能得胜归来!"
尚岳明明在笑着,可纪鹞却觉得他的脸,与阴刻在梁柱上的雄狮纹一样,于昏暗光线之下,露出猛兽筋脉的纹路。
纪鹞抬头瞧着那高座之上,悬挂着圣上御笔亲书的'西州砥柱'金匾,只觉讽刺至极。
刚走出府门,小侯爷怒道,"这该死的尚岳,圣上明明是让谨欢去协助他平息流民,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谨欢是主要负责人,而他只起个辅助作用?"
纪鹞负手而立,冷笑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不惯会尸位素餐,遇事便躲在一旁?"
小侯爷瞪大眼睛,指着纪鹞,"你……你,本世子,才不会如此厚颜无耻!"
许瑾欢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俞越,你带着杜予落,一起去弘野驿站找林玖,让他带兵往粿县去。"
"那你呢?"
许瑾欢沉声道,"我与纪兄,先行一步!"
小侯爷瞟了纪鹞一眼,"不行,你和这娘们唧唧的人在一起,本世子不放心!"
许瑾欢翻身上马,"莫任性,此事关系重大,速去!"
纪鹞看着许瑾欢的背影,得意地向小侯爷挑了一下眉。随后,紧跟着许瑾欢而去。
日至西南,已是下午,许瑾欢和纪鹞再次来到曲成郡,随意地进了一家茶肆。
刚落座,纪鹞的身子向前倾着,右手不断地逼近许瑾欢的脸颊。
许瑾欢只觉她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她那光滑的手指,放肆地划过自己的脸颊。
许瑾欢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头微微向后仰着,露出脆弱的脖颈,"纪兄,你在做什么?"
纪鹞收回右手,手指上放着一个树叶碎屑。
她的杏眼被戏谑占满,"纪某不过是帮许大人拂去碎屑,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许瑾欢垂在眼眸,"是在下,多想了。"
纪鹞语音上扬,"哦?许大人,方才在想些什么?"
许瑾欢侧过身去,"没什么。"
纪鹞看着对方紧抿着嘴唇,耳朵却变得愈来愈红,她的嘴角勾起笑容。
突然,隔壁谈话声传来。
"听闻从京都来人,可是为那姜子渊而来?"
纪鹞听到被屡次提起的名字,收起笑容,眼睛瞥向声源处。
只见几个身着锦衣绸缎的公子哥,手持白羽扇,坐在一旁。
"本公子有确切消息,那振威将军是为西州流民而来,恐怕连姜子渊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过,更别说是为他而来。"
许瑾欢虽低头看着茶杯上的纹路,却与纪鹞,一同听着他们的谈话。
"看来在下,当真高看他了。姜子渊上京,已有数月,却了无音讯,莫不是……"
"倘若他当真遭遇不测,只能怪他自大妄为。"
"遥想当年,姜子渊为亡母守孝,与其妻子在坟前,搭着草屋,整整度过三载寒冬。其孝心闻名乡里,谁人不知他姜子渊的大名?"
纪鹞与许瑾欢对视,想起跟踪他们的妇人,以及她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
"确实,更别说他在一次乡议中,与颇有声望的陈名士辩论,获其大力赞赏。一时风光无两,众人皆捧,称其日后定为士林翘楚,下届孝廉非其不可。"
"当日,姜子渊便是同我在这家茶肆,扬言自己终有一日,为生民百姓立命。"
"短短数载,如今他大难临头,怕再也说不出此等狂言。"
一阵嘲笑声响起,此起彼伏,分外刺耳。
稚嫩的声音忽地响起,"不许嘲笑先生!"
纪鹞他们看向门口,只见站着一个男童。
男童的小脸,还在气鼓鼓地起伏着。
许瑾欢来到他的身边,俯下身来,"你饿不饿?"
小孩有些震惊,绞动着脏脏的手指,眼睛却瞟向案桌上的茶点。
许瑾欢将其抱到席上,掏出白净的手帕,为他擦拭着满是泥土的手指。
许瑾欢将糕点递到他的面前,他抿了抿嘴唇,摇头不吃。
"姜先生,曾教导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他抓住许瑾欢的手,"你可曾听过我的先生,姜子渊?他可是世上最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