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如同一匹疾驰不停的马,一直向前奔去。
校园里的梧桐彻底褪去浓绿,叶片被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黄,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满整条校道。
早读时的朗朗书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成了这段日子最固定的背景音。
高二上半学期的课业本就紧凑,国庆那点轻松闲适早被密密麻麻的课程与试卷冲得一干二净。
整个十月与十一月,校园里没有什么插曲或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
清晨六点半的早读,中午拥挤的食堂,还有深夜教室里迟迟不灭的灯。
课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语文的古诗文默写、数学的函数导数、英语的完形填空、理综的公式定理轮番上阵。
各科老师的试卷与作业源源不断地发下来,堆在课桌上几乎要遮住视线。
偶尔有体育课,也常常被占用来讲题、测验,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显得格外珍贵。
谢瑾泉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从前他一上课就昏昏欲睡,或者是偷偷低头玩手机,现在就已经可以从早自习一直坚持到晚自习结束。
江清浔是他身边最稳定的存在。
会在他皱眉卡题时,随口点一句关键思路。
江清浔还会多带一颗橘子味的糖,放在他桌角,不声不响。
谢瑾泉腰侧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点曾经牵扯着他心神的钝痛,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学习与安稳的生活冲淡。
他不再频繁想起那个冰冷家中那所谓的家人,偶尔念头一闪而过,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慌意乱。
因为他清楚。
自己有地方可去,有人可等。
为什么一定要在意那些事影响自己的心情。
谢瑾泉的成绩在悄无声息中稳步提升。
第一次月考,他的数学成绩直接从及格线边缘冲到了中等偏上,英语与语文也不再是拖后腿的科目,总分排名较上一次前进了二十多名。
成绩单发下来时,谢瑾泉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许久。
江清浔淡淡扫了一眼,轻声道:“继续保持。”
第二次小测,他的排名又往前挪了十几名,数学甚至挤进了班级前十五。
穆颐对此啧啧称奇,整天追在谢瑾泉身后念叨:
“我去,泉子,你咋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呢?”
“……啊?”谢瑾泉皱皱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穆颐。
穆颐摸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哦”了一声,继续说道:
“还是你之前就是在伪装?其实你是超级聪明的学霸,然后……”
“闭嘴……”
穆颐被打断,刚想继续说,但看见谢瑾泉一副要“他自己再说就弄死他”的样子,便缩缩脖子,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十一月下旬,气温骤降,寒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校园里的人都裹紧了外套,步履匆匆。
早晚温差极大,清晨到校时哈出的气都是白雾,中午阳光稍暖,傍晚又迅速冷下来。
教室里窗户紧闭,空气有些闷,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最常听见的声音。
有人感冒咳嗽,声音此起彼伏,却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笔,生怕一松懈就被别人落下。
各科模拟考试接踵而至,几乎每周都有小测,半个月一次联考,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红笔批改的分数与错题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师们在讲台上反复强调高二的重要性,说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时期,稍一松懈就会被别人甩开很远。
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紧绷,往日课间的喧闹少了许多,大多人都埋首在试卷堆里,要么赶作业,要么订正错题,偶尔的交谈也离不开题目与分数。
抱怨声在课间此起彼伏。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刚写完数学卷子,物理又发了三套,晚上干脆别睡了,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奇迹好吧……”
“我现在看到函数就头疼,导数题算三遍能错三遍,到底是谁发明的这些东西啊……!”
“下周又要联考,听说这次是全区统一命题,难度肯定很大,我已经开始焦虑了呀……”
“每天不是在考试,就是在准备考试,感觉人都要考麻木了。”
“再这么考下去,我真的要崩了呀!晚上做梦都在写卷子。”
叹气声、抱怨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高二上半学期的压力在十二月初彻底达到了顶峰。
十二月刚开头,冬日的气息愈发浓重,天空时常阴沉沉的,偶尔飘下几点冷雨,更添几分压抑。
各科老师像是铆足了劲,要在期末考试前把所有知识点都灌进学生脑子里。
作业量翻倍,模拟考一场接一场,连午休时间都被不少同学拿来刷题。
谢瑾泉的课桌里塞满了试卷与教辅,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笔尖消耗得极快,草稿纸堆起来有半尺高。
他每天跟着江清浔的节奏,清晨背书,上课认真听讲,课间订正错题,晚自习专心刷题,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了事,也不再轻易烦躁。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初。
一场数学模拟考,难度远超以往,考完之后整个教室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铃声一响,不少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哀嚎,有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有人对着空白的大题区域叹气,还有人拿着草稿纸反复验算,试图找到自己算错的地方。
抱怨声比往常更甚,几乎要掀翻屋顶。
穆颐被最后两道大题折磨得面色憔悴,转过身,趴在谢瑾泉的桌沿上,一脸生无可恋。
“泉子,救命,我感觉我这次数学要凉透了。”
穆颐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痛苦。
“最后两道大题我直接空了大半,选择填空我没检查感觉错了一堆,选择最后一道题我算了十分钟,结果还是错的,这次肯定要被我妈念叨到过年。”
谢瑾泉刚放下笔,正在用红笔核对刚才的答案,闻言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平时让你多刷两道基础题你不刷,一到考试就慌,怪谁。”
“这能怪我吗?”
穆颐委屈巴巴地嘟囔,声音都带着一丝疲惫,“每天作业都写不完,写到半夜十一二点,哪有时间额外刷题?老师布置的卷子都快把我埋了!”